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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朱先钎已经到了资料室快一个月时间,平日里最多的就是跟着老士官借出资料、收回资料,登记资料、入库资料,下班前半个时辰整理归档资料,有时还要拿着梯子上上下下的爬着找资料,不过每天都是些例行性的事,倒也不甚忙。
每天对着熟李生张迎来送往,啊呸,不对,对来借资料的李少校、张中校们逐渐熟悉起来,有的时候还能聊上几句。
某天,朱先阡甚是奇怪的问道:“老张,我看指挥司和职方司经常来借阅资料,到是咱们宣传处为啥从来不到资四借资料呢,难道他们有自己的资料库”?
老张摇摇头,憋着笑回道:“中尉你知道的,宣传口哪有什么真话,还不是张口就来。俗话说得好,吹那啥不用打草稿,哪里还需要找资料借鉴。不是有个笑话么,话说以前啊,有老农在干农活,结果去的路上,在田边里看到一辆翻掉的马车,老农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查看,结果现除了死掉的几个,里面居然还有个喘气的海兵军官,赶忙让同行之人去报官,等官府到了现场,现所有人都死了,喘气的也被埋了,官府衙役大怒,问老农,报官时候不是说还有个海兵军官活着吗,怎么也死了,老农答的很来斯,说:‘这位老爷,刚才你们没来,我问了喘气的海兵军官姓甚名谁,他说他是宣传口的,这次是出来采风,老爷你知道的,乡间都晓得宣传口的官老爷们说的,那话都要反着听,于是我就把他给埋啰’,当时这厮还挣扎了半天,小的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厮给收拾了”,这老张倒也风趣,一席话说完以后两人很有默契的哈哈大笑。
当然,闲归闲,资料室倒是个学习的好地方。海兵大学堂里面只是学习了基本的军人养成和战术素养,甚至可以说开阔了眼界,至于将来能干什么,你们这些毕业学员都是一张质量很好的白纸,要想作什么画,更多的还是要到单位里面锻炼提高,干一行学一行么不是。
朱先钎现在最缺的就是假想对手战术战法掌握和炮术理论完善,几个月下来,倒也是看了不少书,比如这英吉利,作为西夷海上霸主,到现在还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海兵水师,一直坚持两强战略,也就是英吉利的主力兵舰数量要比排名第二、第三的海上强国主力兵舰总和还要多,作为最早建设全铁制兵舰的海兵水师,大口径火炮、全钢结构、蒸汽机技术独步全球,铁甲舰遍布全球。
再比如佛兰西的海权“青年学派”,认为海兵建设要依据地理位置和国力资源,最大限度地利用先进技术,建立一支小型、快兵舰为主的水师,创造性、进攻性使用射炮和鱼雷,避开对手大舰队,打击对手海上航线,通过经济压迫来战胜对手。
从后世看,这派学说就是所谓的黄海海军,在历史的长河里面被对手揍的鼻青脸肿。当然,在大明522年,佛兰西作为欧罗巴军事强国,在世界上还是很有市场的,比如大明的浙江水师,基本上就是佛兰西海兵理论的头号拥趸。
还有就是大明海兵的老对手,北方建虏的“大清水师”,从大明历5oo年开始,爱新觉罗氏伪醇亲王奕譞大兴洋务运动,派遣族中子弟留洋欧罗巴,其中海兵学成归来佼佼者就有满族叶赫拉那·那端、舒穆鲁·恒龄、穆尔察·绰哈布、托忒克·连魁、与库里·恩存,汉族孔有德后人孔继祖、耿仲明后人耿天彪,以及袁世泽、方祖叶等数十人,通过买买买,也是建立了一支实力不俗的海兵水师。
从大明历515年开始,先后买入独逸士独国铁甲舰2艘,命名镇海、靖海,号称“可列当今遍地球第一等之铁甲舰”,从英吉利英国购入巡洋舰8艘,包括一等穹甲巡洋舰4艘,命名定海、平海、宁海、澄海,二等防护巡洋舰4艘,命名威海、兴海,远海,齐海。
大明历521年、西夷历1888年、北虏光绪14年,北虏布“大清水师章程”,其时伪王奕譞乘海宴号校阅舰,在旅顺外海校阅海兵舰船,宣告水师正式成立,十艘大舰时称“十海归一”,风头一时无出其右,近几年还开始仿制各类小型巡洋舰和炮舰,战力实是不俗。
尤其是镇海、靖海两舰入列后,逼得大明海军都督府宣布紧急研制州级铁甲舰,搞的大明水师好几年没有其他新舰服役。
尽管各类资料上极尽丑化抹黑之事,比如动力还是三胀往复式蒸汽机,“高航行震动极大,极其难以瞄准”,主炮还是架退式后装火炮,“每炮一必重新观瞄”,煤炭采购弊案频,“一旦出海烟雾遮天蔽日,十余里之外必能察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也不得不承认其阵容严整、炮术极精良。
朱先钎看到此,不由得撇了撇嘴,朝中清流一向如此,把当时各国海军固有之问题,在北清水师上极尽夸大之词,妹想到在资料上也是如此,这就是所谓的马屁情报吧,上官想要证明什么,下面提供的资料里必有上官可以找到的依据。
其实大明水师也是弊病缠身,比如这海军都督府里面高悬的“四海一心”匾额,朱先钎刚开始不知其意,以为是黄海、东海、台海、南海一切尽在大明掌握之中的雄心,和老张闲聊才得知,所谓四海,就是直隶水师、浙江水师、福建水师、两广水师代称,所谓一心,就是大家伙面子上都要效忠大明皇帝。
究其原因,还不是当年安宗皇帝和国姓爷开办水师的时候,各省均有传统的海上豪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加之连年战乱经费不足,各个水师经费三分之一中央拨款,三分之二各省自筹,谁给的钱多,谁就有话语权,导致大明水师展二百余年,已经变成皇族、直隶郑氏、浙江陈氏、福建林氏郑氏、两广海商各占一块,并且形成海军都督府和各个水师多头控制、群龙并立的局面。
到现在都没有一家独大,从海军都督府到各个水师,无不是明争暗斗互相踩,谁上位都是先把传统老人清扫一空,嗯,我大明传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派系,有派系的地方就有排位,有排位的地方就有内斗,从古至今,历来如此。
这次皇帝遇刺案,皇族和郑氏借机让海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林朝风提前解职退仕,右都督郑春雷上将乘势上位,刚一上任,就以调整指挥关系的名义,把最重要的指挥、训练、舰务等司的司长,也都是林氏族人们都调整到各个水师担任副职,剩下的林姓人马无不是瑟瑟抖,有机会刚好把气都出在朱先钎头上,前面人事司的林少校,后面宣保司的林都指挥使,莫不如此。
可怜朱先钎被狠狠的刺了一刀,分配到都督府到还没落好,这就是所谓的只有苦劳没有功劳。
朱先钎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小一个中尉赞划,谁都可以拿捏拿捏,要想以后日子过的舒坦,先好好学点手艺,货于帝王家才是正事。
什么团结,什么进取,什么勇气,先要活下来,要是加个定语,那就是滋润的活着才是王道。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统治了世界。谁掌管了食堂,谁就统治了你的胃”,某天朱先钎读完米国某位大能最新的《海权对历史的影响》论文,仔细的将刊物放回书架,然后扭头就兴冲冲的对老张说:“今天食堂里面有毛血旺,去迟了可是只能吃豆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