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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走了,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捂着自己肿起的脸,拿着五百块的小费,兢兢战战的走出了阳光豪门的大楼。
八月的西安,雨似乎总下不完一样,特别多。空中电闪雷鸣,空气里头全都是泥土的气味。
我站在楼下,抱紧了自己的双肩,感觉冷的要命。没有拿伞的习惯只能淋着雨,出租车还在马路上头来来回回飞驰着。
外头灯光闪烁,夜色迷离,一对小情侣撑着伞从我身边走过去。我心里头一疼,想起来张建辉曾经给过我的温暖怀抱,忽然就泪流满面。被人打了一巴掌的脸颊一碰就疼,我擦干眼泪,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我拼命的想要为自己去创造温暖和怀抱,结果始终都没法拥有。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人是要学会孤独和面对的。就算我再怎么讨厌这个社会,对它深深厌恶,我都要去面对。没人为我的未来埋单,我要么努力向上爬,要么烂在社会最底层,掉进泥潭里,这就是生活。
我埋头向前走去,疾步走在雨中。刚刚走到路口,就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我面前,车里头的人放下了窗户,露出一张老实憨厚的面孔,胖子笑嘻嘻道“妹子,外头雨大,赶紧上车!”
我望着眼前熟悉的人,一下子就给愣住了,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不管我和张建辉之间怎么样,都和胖子没有多大关系。他人不错,对我也还行。我这个人向来分得清楚谁好谁坏,对事不对人,我打开车门,上了车。
“真巧啊~胖哥。好久不见你了。”我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胖子寒暄着。
胖子把车靠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笑眯眯的跟我说道“是啊是啊,大妹子好久不见!胖哥都想你了。”说完他还仔细的瞅了瞅我的脸蛋,跟现新大6似得,说道“咦……妹子,你这半边脸是怎么了?”
我没敢告诉胖子是被客人打的,说出去也怕丢人。含糊道“哦。我最近……长智齿来着,疼的腮帮子肿了。嘿嘿。”
胖子半信半疑的看了我一眼。突然道“雷雷。本来有些事情胖哥不好参与。但是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必须来找你,跟你这个傻丫头说说才行。”
“恩?”我好奇的看着他。
“妹子。胖哥给你讲个故事吧。”胖子话锋一转,猛地吸了一口烟,看着我的时候显然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又不知要从何说起的样子。
都上了贼船了,我还能拒绝吗?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替张建辉说说好话而已。我用手撑住额头,靠在车门处,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冷淡道“恩。你讲吧。”
“张哥和温萌萌的事情,其实是被逼无奈。也许你会觉得胖哥说假话,像张哥混的这么牛逼的人物,谁能叫他无奈?妹子,我张哥这个人,从来都是说软话,做硬事!他就是死,也都是站着撒尿的真男人!过去生的那些事情,没几个人知情的,本来这话不该我说,但是今天我要多一句嘴。张哥这个人呐……他惨啊!太惨了!”
胖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情绪激动,他的眼睛有些怔,像是在回忆过去生的事情。
“我也不瞒着你了,其实,张哥结过一次婚。这是大概十年前的事情。对方是个高中文化的姑娘,出身不太好,村农人,父母都是种地的。但是姑娘长得跟林志玲似得,又甜又漂亮,身材也好,个子也高,最要紧的是,她脾气臭,人泼辣,能管住张哥,也能震慑住外头的那些女人。张哥爱她,尊敬她,她要天上的星星,张哥都想着法子给她搞到手。”
胖子又说“结婚的男人,自然都是有娃娃的。张哥靶子准,头一胎就生了个儿子,是个挺聪明伶俐的小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小嘴甜的哄死人不偿命。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和张哥有八成相似。那一看啊~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胖子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头。我把脸别过去,看着打在车窗户上头的雨水,心口颤抖着,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睛。思绪飘得很远很远,我几乎可以想象的到,那时候的张建辉有多么的春风得意,儿子聪明,娇妻漂亮,一家人幸福又快乐……
胖子有些同情的看了我一眼,应该啊猜想到我有多么难过了。他继续说“张哥那时候事业刚刚成型,崭露头角那几年,道上头有人不服气,故意背后使绊子。他们一家人风风雨雨都给挺过来了,半夜被人用挖掘机推房子,好端端的车子给人砸的个稀巴烂,亲戚好友被人绑架……什么事都经历过了,那过得日子,兢兢战战,提心吊胆,都不是给人过得!”
我的双眼空洞洞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张建辉那张温和的脸来。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不温不火的一面,漆黑的眼眸里头那样悲凉,那样无奈,却偏偏总是做出温暖人的事情出来。
“张哥的儿子长到六岁的时候,就给仇家在幼儿园里头弄走了。等找到的时候,小孩子已经不行了,那么小一丁点,那么可爱单纯的一个娃娃,给人折腾的面目全非……”胖子说到这里有些于心不忍,他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红着眼睛,声音有些颤。
“妹子!张哥真心不容易啊!你不知道,那个孩子多可怜……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又青又紫的,娃娃的手,肿的跟个气球一样,还有那小鸡鸡,被人割下来塞进嘴巴里头……”
这消息像是一记闷棍,打的我闪躲不及。我惊住了,双眼猛地瞪大,泪水弥漫在眼中。
我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一股钻心的疼立马从脑袋钻到心底。心里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令人指的事情?
张建辉究竟是怎么经历过来的?他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从那种痛不欲生之中走出来?我不敢想,这种切肤之痛,这样深刻的绝望,亲眼看见自己最爱的骨肉被人害死,那么小的孩子被人折腾成那样……就算心里承受能力再强的人,都会被逼成神经病和疯子的。
“那可是张哥唯一的儿子啊!妹子,胖哥自从知道那孩子出事后,我心里头都跟针扎一样,难过的要死!更别提张哥本人是怎么挺过来的!”胖子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烟一直没有断过,显然是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觉得很烦躁难过。他把车窗打开一个空隙透气,继续点了一根烟,有些悲伤的说道“孩子死了,孩子的妈也得了抑郁症,说什么都不跟张哥过日子了。在张哥最落魄的时候,那个女人和他离婚了,跑到国外再也没有过消息。”
说到这里,胖子一个大老爷们难过的直掉眼泪。我眼睛一红,心里头酸的要命,差点跟他一起哭。打开自己的包包,递给他一包纸巾。我声音颤抖的问道“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张哥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两年以后,等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仅没有落魄,反而比以前混的更大了。回来以后张哥整个人都变了,就像你现在看见的那样成熟稳重。其实以前张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挺霸道的一男人,狠起来六亲不认,嚣张跋扈,说一不二,兄弟们跟在他屁股后头,可是出尽风头的啊!”
说到这里,胖子一脸的回味。脸上甚至还出现了一些怀念仰慕的神情出来。“东山再起后,张哥疯了似的玩女人,玩了几年没意思也就再也没碰过。说真话,张哥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些女孩怀孕以后,他尽量都拿钱解决了,对方要多少他给多少。他心里空着,我知道,可是没人能填满。为了给儿子报仇,他去了澳门赌场,故意接近温萌萌,有了机遇以后,越玩越大,直到亲手整死了当年害他的那个孙子。”
原来是这样……我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难过呢?我在最美好的年纪遇到了成熟稳重的张建辉。遗憾的是,在他受苦受难受尽折磨的时候,我却不能陪着他。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如果我早生十年,一定会在他结婚之年找到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和他风雨同舟,替他承受这一切的苦难和折磨,哪怕是死,只有他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末了,胖子叹了一口气。感慨说“妹子。张哥对你的那份心,是真的。最少他经历了这么多女人里头,你是头一个让他在意的。有时候我看见你,总觉得你不一样,张哥心里的空,只有你能填满。”
我呆坐在车上,望着外头阴冷的黑暗,看着雨点打在玻璃上头滑落的画面,眼泪一下子就给流了出来。
我突然觉得身体里头有一部分开始疼,疼的半死。那种疼像是要把我活生生给撕裂一样,自我的肺部到我的喉咙,最后就连吐出去的空气,都是疼的!
张建辉这三个字,有棱有角,埋进我心口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时,每往出拉扯一下,我都疼的泣不成声。
浑身上下颤抖得厉害,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从我的五脏六腑钻到我的嗓子眼,我用手捂住脸,情绪瞬间就给失控了,我笑着哭,哭着笑……
原来我爱他……原来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爱他……
我所有的坚持和底线,在这一刻,全部崩溃了!
什么道德,什么脸面,什么温萌萌,什么夜总会,结过婚也罢,有过孩子也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和他在一起,重要的是,我不想错过张建辉!
我宁可自己委屈的要命,也舍不得他一个人难过。我就是不要脸我就是想要对他好!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不要钱不要名分不要未来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他,有他就够了!
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抽咽着,特矫情的来了一句“胖哥,我心脏疼的厉害,带我去找张建辉吧,不看见他,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好好好好……”胖子看着我使劲点了点头,心头一喜,突然就给‘嗤嗤’的笑了,他本来就胖,脸上的肉一挤,眼眶里头的眼泪都给掉出来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激动道“好妹子,哥这就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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