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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在房内崩溃地哭出声来,6修静皱了皱眉,翻过那一页一页的东西,看到亲子鉴定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越变越难看。
这竟然是一叠证据,证明6离不是他亲生儿子的证据!
第一章
坠落的感觉是什么?
6离没有尝过真实的坠落,但是他觉得,真实的坠落永远也没有他尝过的坠落复杂。
掺杂着恐慌的、惊吓的、失重的,偶尔回忆,还多加了一点两点的阴郁。
他以前经常看变形计划,一档富家子弟与穷苦人家孩子互换的节目。富家子弟被送到乡下去吃苦,光鲜亮丽的人在乡镇中格格不入,性格娇气一点不怕镜头的人直接哭的都有,但这些富家子弟往往是又高又富又帅还不羁,只要不哭哭啼啼,下了节目总是能红火一阵的。但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就不一样,他们在镜头前供人咀嚼的是掉入富窝的羞涩、难堪,就算尝到了短暂的幸福,节目结束,就只剩下一片薄凉。
以前的6离不懂,他只是羡慕富家子弟的骄矜、穷苦人家的腼腆,前者的骄矜是父母宠出来的,后者的腼腆是父母叮嘱出来的。然而自从罗珊娜与6修静又给了他一次晴天霹雳后,他连那个节目的名字都不敢再听。
他不是6修静的儿子。
在罗珊娜和6修静离婚近十年后,他知道了这件事情。更可悲的是,他不但不是6修静的儿子,连罗珊娜的儿子也不是。罗珊娜是个厉害的女人,她花了几年的功夫搭上了6修静,抱养了6离还让6修静相信6离是他的孩子,几年后,她把便宜儿子留给了6修静,带着大笔款项出国深造,再几年,天高皇帝远地,搭上了德国有名的石油大王,终于想起了这桩往事。
能力大了,不怕6修静了,往日里追求的苦楚、手段的高明,罗珊娜忽然想要报复和炫耀,她先联系了6离的亲生父母,告知了他们6离的下落,6离的亲生父母当年正是穷得揭不开锅,偷生了三个孩子个个都是男孩,罗珊娜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缺钱,孩子太多钱太少,犹豫不到半天就把孩子卖给了罗珊娜,十多年过去了,家里仍旧是穷,男人染着赌博,女人也时不时爱赌一阵,家里穷一下富一下,好歹那地方不让人欠太多赌资,到底没到倾家荡产,养两个孩子实在是支撑不住,哪怕两个孩子都出去干活了,但是不给家里送钱,家里就还是穷。
没想到罗珊娜给他们送来了一个金蛋。
当年“没法子”给人的孩子进了凤凰窝,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下来总是有感情的吧,如果他们再和孩子相认……
同样是孩子的父母,难道那孩子的父亲还能不接济接济?
于是6离下学时就被夫妇俩堵了。
儿时的照片、医生的证明,甚至还有……dna比对书。
年轻的6离本来以为他们是诈骗集□□来的,但是那个看起来穷困潦倒胡渣乱的男人拨了一个号码,给6离听了声音后,6离心都凉了。
五年没见了,他仍旧记得记忆中母亲的声音,哪怕那个母亲只在最开始一年来看他一次,但是,那个声音,他还是刻进了灵魂都忘不了。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温柔,妩媚,甚至还透着青春的慵懒!
如果是他,知道自己亲生儿子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会怎么做?
6离浑浑噩噩地回家,过了一段非常憔悴的生活。
那对夫妇老是在学校门口等他,苦口婆心地跟他套近乎,希望他能带他们回家和6修静打好关系。6离不听,每次都直接越过他们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回家。
6宅离学校骑自行车只要半个小时,但是那对夫妇从来不敢直接去按6宅的门铃。
6离真正有些崩溃是起了改名的冲动的那天,那天,正好是学校考试考到“6无屋,水无舟”的时候,6处无屋,舟居无水。6离从前看过这个典故,具体是什么时间,他已经忘了,但是这次考到,却几乎将他的心给烧着了。
6无屋,6无屋,6修静将他放养了这么多年,如今他的母……他以前的养母罗珊娜来这么一招,往后,他是不是就要“6处无屋”了?
周末,变得沉默寡言的6离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去,那对夫妇一如既往地迎上来,带着如同往日的故作亲近,还带着焦急、带着烦躁。
“一个星期才能见你一次。”男人说。
“住小店的钱快没了。”女人说。
最后男人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大意是他怎么如此心狠,不管过去怎么样也不能把亲生父母这么晾着云云。
6离的脑袋就更痛了,将校门口的自行车解锁,跨上车座,男人立刻“啪”地一声拉住他的车把,女人挡在他的前侧面小声哀求。
6离根本不敢把他们两个人带回家,别说他们俩想借着他搭上6修静了,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6修静是否会直接怒气冲冠,把他扫地出门。
6修静从来不是一个宠孩子的人,初中开始,他就是自己上下学了,6修静不会来接他,他忙,管家也不会来接他,管家也忙。他那么大个人了,自己买了一辆自行车,每周上下学骑着,既锻炼身体又自由自在……虽然偶尔会有些失落,失落于同年龄阶段的家长大都会开车来接,但是,那也没有他现在这样煎熬与忍耐!纵然每周回家都见不着6修静的面,他们也血浓于水!现在呢,现在什么都不算!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罗珊娜要钱?”6离紧捏着车把,强忍着爆质问,“她才是你们应该要找的人吧。”
男人女人都是一愣,想当然的,他们根本就没动过这个念头,罗珊娜早就给过他们钱了,而且罗珊娜天高皇帝远,早就和6离的养父离婚,现在要找,当然是找6离的养父了。
趁他们愣神,6离脚下一蹬,直接把明黄色的自行车蹬得飞起,眨眼间滑出一大段距离,都要过了马路了。
“小兔崽子还敢跑!”男人忽然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叫,与女人一起追了上来,用几乎百米冲刺的度追上来。
6离一个哆嗦,车把差点打飘,确认方才听见的不是幻觉,暗暗明白这两人当真是全为钱来,心头一酸,脚下蹬得更快,男人骂骂咧咧地想要冲过马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6离惊恐回头,只见女人一把拉住男人把他拽回安全线,原本紧急刹车的车停了一停,然后慢慢地恢复行驶,越过男人往前面开去了,6离回过头去,再也不回头地往前蹬。
男人大声地叫着什么,骂骂咧咧。车辆噪杂,他什么也没听见,一股脑地飞回家里,冲回卧室关门落锁,唯一的想法就是明天不去上学了,我要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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