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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为止,所有的考题都是把时间当成轴来看待的。
回溯是把时间往后推,时差是永远无法相遇的追及问题,交换和凝滞是在轴的左右两端生变化,错织是拉出了两条时间轴然后编织在一起,循环是圆形的时间,但打开来看还是线。
也就是说他和许乐此前所有写的小说,都基于一种假设时空是线性的。
但时空必须是线性的吗?如何像读者展示非线性的时间?
他想到了那篇小说。当他想到那篇小说的时候,这场比赛的胜利就已经注定了。
特德·姜,《你一生的故事》。
正在章守白要宣布平局的时候,李带坐了下来,扶正文稿纸,开始了书写。
故事以两条线展开。
一条线是回忆,看起来像是母亲写给女儿的信,全部是以第二人称,也就是你开头。
诸如“你的父亲很快便会向我提出那个问题,这将是我们夫妻生活中最重要的一刻,我希望你专注地倾听,记下每一个细节。”
但是这个信的内容看上去有些支离破碎,很多的时间线都被打乱了。
有的时候在讲我和“你父亲”的情史,有的时候在讲“你小时候”在幼儿园的故事,有时候又在讲“你少女时期”的恋爱经历,总之就是显得混乱无比。
而另一条线是说,外星人来了。
地球上各个重要地标,突然出现了外星装置,这东西巨大无比,呈深色的半球形水滴状,悬浮在空中,引起人类恐慌。地球方面派出科学家去探索,现这是个双向的显示屏,人类和外星人可以互相看见,由于外星人的长相有点像是个圆形的大木桶,所以被称为「七肢桶」。
为了获知外星人造访地球的目的,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需要破译对方的语言。
故事里的女主角,也就是信中的母亲,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出场,作为语言学家介入到七肢桶的研究工作中来。
最初的尝试很简单,她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对方告知人类的语言。先指一下自己,然后缓慢地说出“我是人类”,七肢桶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在回应的时候,对方也指着自己,像是乌贼喷墨水那样隔着屏幕,喷出一团跟象形文字差不多的抽象画,还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响声。
这是在说什么呢?于是语言学家受托对这种表达进行分析。
但怎么分析也分析不出来。
因为人类讲话是有顺序的,比方说同样表达“你今天吃了没”。我们的语言会用主语谓语宾语结构的“你吃饭”,有的语言里面会用主语宾语谓语结构的“你的,吃饭的,干活”。
这些都是顺序。而七肢桶讲话是没有顺序的,如前所述,他们会把“你”“吃”“饭”这三个字,像墨汁似的一股脑喷射出来。
于是女主角只能再次进入水滴,跟七肢桶展开交流。在沟通的过程中,她渐渐知道了对方来这里的目的并没有威胁性,只是来观察人类。还知道了七肢桶的世界中没有时间概念,没有过去、现在、未来之分,所有事情都是并行的,而不是连续的。也就是说,七肢桶从来到地球的时候就知道后面要生的事情,包括怎么离开,都已经在计划之中了。
人类总是认为先有因,后有果,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因果。但对于七肢桶而言,因和果是同时出现的,也是无可改变的。如果说我们对时间的理解还停留在「线性时间」的阶段,那么七肢桶像我们展示的就是对于「时间」的非线性理解。
在这里故事就要进展到比较硬核的部分了。需要先展开一段理论说明。语言学中有种理论叫做「沃尔夫-萨丕尔假说」,沃尔夫和萨丕尔是两位美国语言学家,简单来讲,他们提出的这个假说认为,语言结构能够影响人的思维方式。
所以,跟七肢桶接触密切的女主角,也在一夜之间拥有了对时间的非线性感知。
或者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预知全部的未来。
她成为了先知,最先知道的是自己的一生,她知道她注定要跟同事展开研究的同事结婚,她的丈夫会在女儿青春期的时候因为婚内出轨跟她离婚,还知道女儿会在未来死于滑雪事故。
所以这时读者才会现,前面插叙在外星人故事中的那条不起眼的回忆线,不仅仅是文学手法的处理,而是,实际上已经拥有七肢桶的能力,一眼纵观女儿生命无可避免的注定结局。这不是回忆,而是预言。或者哪种也都无所谓了。
故事到这里就进入尾声。七肢桶在一夜之间全部撤离。人类惊愕迷惑,却现除了女主角已经研究出来的内容,无法再获得更多有关七肢桶的信息,殊不知这也是注定的。
最后的叙述跟开头相照应。又回到母亲写给腹中还未出生的女儿的信。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结局,我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也就是未来的必经之路。我循路而前,满怀喜悦,也许是满怀痛苦。我的未来它究竟是最小化,还是最大化?这些问题充斥着我的脑海,这是你的父亲问我,你想要个孩子吗,我微笑着说,是的。我把他的双臂从我身上拉开,我们手拉着手,走进房间,tomake1ove,tomakeyou。”
——
李带完成了《你一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