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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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一颗榴弹在大地上生生炸碎开来,棺椁的轰击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巨型的大坑,或粗或细的沙尘弥散在空气之中,形成了一道如烟的屏障。
童老生生撞破了那道烟尘,飞上半空,黑棺恐怖的质量也没有伤到他的根本,只是黑袍上多有破碎,露出一截苍老腐朽的躯干,他默然地打量着,没有失控,甚至没有愤怒,只是那淡漠的眼神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精芒。
这就是守陵人,没有情感,没有知觉,有的只是能力和本能,傲慢也好,兴奋也罢,都是这具尸体生前的残渣,都是埋葬在深海般的平静下,炙热的光点,此刻的白漱已经成功激起了三位老者生前狩猎的本能,也成功让自己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轰——”
三道破风声骤然响起,如涟漪般在空中回荡,那股爆炸一般的力量骤然迸,如闪光一般直直撕开长空,朝着白漱飞射而去。
白漱暗暗叫苦,眼下的状况和先前没有丝毫差别,甚至更糟,自己已经暴露的黑棺的两种能力,操纵和瞬移已经无法对这三个怪物般的老者起到任何作用,而距离暗堡……还有起码五分钟的路程,这个过程足以守陵人将自己真正猎杀。
底牌已经用尽,他又该如何活下去,或者说……他们又该如何活下去,若有若无地瞥了身旁一脸委屈的洛子一眼,白漱的眼眸似乎活络了一刹,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有失去冷静,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除了冷静以外的情绪。
默然间,他从胸口摸出一块银蓝,从洛子手中接过这块和蓝石的刹那,他就知晓了洛子为何在那个场合下控制不住地尖叫,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这块和蓝石产生那么强烈的冲动。
但也正因如此,哪怕距离最后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也不愿动用这和蓝石之中封存的隐秘。
“分!”
在三道黑光临近的刹那,上下阖棺顿时分离,下半的小白漱被一道如雾般的白光所遮掩,白漱就乘坐着棺身自由落体,洛子则恐惧地趴在棺面上瑟瑟抖,三位守陵人愣了一下,随即其中的两人对着白漱俯冲而下,留下一人守在棺面的附近,毕竟白漱可以随时调换两半的棺材的位置,只要三人还有思考能力就必然分兵,而留守在洛子身旁的老者,正是那洛老。
“太……太老爷……你还记得我吗?”在强气流中哆哆嗦嗦地洛子,小心翼翼地对着面前的老者开口道,“那个……我小时候还被您抱过呢,虽然您成了守陵人,但看在曾经都是亲戚的份上……能不能放过我们一马?”
“闭嘴。”
“……好嘞。”
无数道灰芒从棺面附近闪过,洛子抱着头痛苦大叫,强烈的气流几乎将她吹飞,而躺在棺身中做自由落体的白漱更是面色苍白,脖颈上青筋暴起,同时操纵棺身和棺面对他的负担还是太大了些。
正思考着,一枚如染火般的硕大拳头如山岳般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那恐怖的肉身力量和浓郁的血气几乎让白漱窒息,正是那一直未曾出手的左手黑袍老者,孔家孔老,他的“术”竟与肉身强度有关,一时间,白漱疯狂地压榨着全部窍穴的生气,凝合与双掌之上,勉强和掌与那拳头对冲了一刹,但就是这么一触即断的交锋,白漱却感觉自己的双手几乎直接废掉,一瞬间,整个前肢上便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与之而来的是三枚冰寒的柳叶,柳叶在他身后接连旋转,冰面散得恐怖寒气让白漱感到阵阵僵硬,前有冲天的血火,后有如渊的冰寒,白漱的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死光,手中的温蓝被他死死攥住,最后的挣扎也被这一必死的局面所斩断,白漱一把扯开风衣,那一连串的浓缩手雷被他猛地砸向两人!而就在那足以将自己粉碎的爆炸迸之前,白漱骤然打出一个响指。
换位!
“一生劫。”
可就在白漱瞬移到洛子身边的刹那,一道冰寒到极致的声音恰巧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那洛老先前扫出的无数斩线,此刻在黑棺周围结成了一圈灰芒的球刃,凌厉之感几乎破风而至,洛老没有任何废话,猎物已经落网,接下来只需要将那便宜孙女和白漱的双腿斩得粉碎,他就可以完成红老交代的任务。
至于亲情什么的,他早已忘却,哪怕此刻已经记起了洛子对于家族有多么重大的意义,可身为活死人的洛老又怎会在乎?
“一生劫,斩。”
手掌毫不留情地落下,那道灰芒球刃以肉眼可见的度快压缩逼近,此刻的白漱已是遍体鳞伤,急促的呼吸几乎凝滞,视线似被纱幕覆盖一般越得模糊,身旁的洛子早已因惊吓过度而陷入昏迷,看着那如坠落天空一般逐渐逼近的灰色丝线,白漱用尽最后的气力举起了那枚和蓝石。
可和蓝石毕竟那只是一枚次级金属,就是上等金属也断然不可能在这“斩丝”下撑过五个呼吸,白漱的这一举动落在三人的眼中无非是垂死挣扎,他们嘲讽地看着那枚和蓝石在灰网临近中愈黯淡,冰蓝温润的石胎被一根根黯淡的丝线逐渐切开粉碎,缓缓露出了那石胎中封冻僵硬的……
一截左手。
那三人眼瞳骤然一缩,不仅仅是因为这枚毫无生气左手出现的诡异,还因为……那无数道斩丝竟然无法切开这朴素的一截残肢,甚至连手背的油皮都没能磨损丝毫,那一片如天幕般坠落的灰色丝线就这般被一只断手挡在了毫厘之外,无法移动哪怕一丝一毫。
“走!”
就在这一刹那,白漱握住那截断手,如开天一般撕开了那层层灰芒丝线,露出了一个刚好够棺椁穿梭的小口,趁着三人震颤的瞬间猛然遁逃出去!而就在三老准备继续追赶,白漱遗留在丝网中的浓缩手雷瞬间爆炸开来!序列五的斩丝弥散在空气之中,如一片雾霭般阻挡了三人的脚步,白漱则借助这两次的间隙,朝着外墙之后的边缘地带疯狂遁逃,几个呼吸只见就已经几乎不见了踪影。
“追!”
洛老眉头紧锁地收了那无数的丝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三个序列五的级别的强者被一个不入流的序列七蛇头阻截了两次,这在他们看来堪称奇耻大辱。
三人紧随黑棺之后追入了边缘地带,他们三个都是能够在序列五地带安然存活的“术”,是最为顶尖的拾荒者,白漱选择深入边缘地带遁逃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这一次,他必然无所遁逃!
而与此同时的地下,白漱和洛子紧闭呼吸,待那三道破风声逐渐远离,整个暗堡不在如地震般颤抖之后,洛子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白漱则是轻打一个响指,将那远遁的大半截棺身召唤了回来。
方才那一瞬间,白漱假意带着洛子遁入边缘地带避难,实际却只是分离了棺面和棺身,棺面带着两人遁入穹顶回到暗堡,棺身则做诱饵吸引三人深入边缘地带,因距离较远以及丝雾的阻隔,棺身所起到的模糊效果很不错,两相作用下这才成功躲开了三位守陵人的追杀,而直到此刻,白漱他们才算真正安全。
“终于……结束了。”
洛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次的经历对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刺激,是她留存在记忆中作为拾荒人的初战。
她站起身,刚准备笑着拍拍白漱的肩膀,庆贺二人的胜利,却只见后者面露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洛子大惊失色地上去扶起,却是惊恐地现,那截带他们逃出生天的断掌,此刻正狰狞地横插在白漱胸口,如有生命般朝着他体内不断地渗透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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