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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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说罢,大帐之中的冯澄世,甘辉,黄廷,黄山,王秀奇,张名振,赫文兴,林胜等人也都纷纷会意,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是有几个还没听懂的镇将,营将,也都齐齐跟着点头,一副原来如此,藩主好计策的表情。
当然了,这些军中的文臣武将们,毕竟打了那么多年仗,每一个都是靠着真本事,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大多数都是一点就通了。
更不用说,看着如今恢复如初的郑成功,许多人原本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只要领着他们一步步壮大到如今的藩主安然无恙,他们便也就都有主心骨了。
不过,此时此刻,面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心里其实慌得一匹的郑成功,在强压着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和诸将部署完了决战事宜之后,就赶紧结束了军议。
且说,郑成功此时还是有着自己在做梦的,虚无缥缈的感觉,就算是亲眼见到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张名振,甚至还依着身体原主的惯性,借着军事部署的调整,摆了对方一道,为大战之后的彻底收服作准备。
但短短三日,尚且还缺乏时间沉淀的这位“新”国姓爷,总还是有一种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继承了身体原主性情中的那份坚毅吧,他才能不露声色的坚持着主持完了这场军议,但谁又知道,冯澄世招呼着诸将退去,所有人都转过身去的时候,咱们的这位国姓爷,双腿直接失力了,好在这具身体足够灵活,才不至于闹出了洋相。
其实,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平平无奇,又自认为热血且心中有着某种道德使命的历史文写手,穿越者,能够穿越到郑成功的身上,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幸运。
而一个完全继承了这位枭雄所有技艺,又同时拥有历史文写手史学储备和不少现代知识的人,对于抗清大业而言,也根本就是如虎添翼,胜算大增。
说到底,无论是从穿越者的所谓使命,还是从个人私心,甚至于是站在当前郑成功的立场上,为自己的未来奋斗,领导郑军坚持抗清,最后驱除鞑虏,成就皇朝霸业,都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在某些方面更进一步,那就不是十七世纪的华夏可以达成的了,但是作为一个开明的帝王,却足矣了。
最不济,也能提前准备,迁徙更多百姓退到台湾,在那片新的土地上,保留汉家衣冠,甚至是在制海权的基础上,以海贸为驱动,建立新的社会制度和生产关系,伺机而动。
若是十七世纪台湾有百万人口,三五万强军,三藩之时,郑军恐怕就不会是那种表现了。
换言之,咱们这位穿越者郑成功,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都不应该恐惧和忧虑,而是应当以无限的热情和朝气,投入到民族大业之中。
实际上,一开始现了自己穿越到了明末,还成了郑成功,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郑成功之后,咱们的这位穿越者青年,彷徨迷茫之余,更多的是激动和兴奋。
不止如此,还有一种上天眷顾自己的优越感。毕竟,这可是郑成功啊,名声和能力都是史书上一流的存在!
而且,在原主的一系列制度设计之下,郑军之中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相互残杀内耗,这在南明各部反清力量中,也算得上是一股清流了。也是郑军相对于西南明军而言,独一无二的优势,对于咱们的穿越者青年,更是再友好不过了。
不过,回到眼下,收敛了心神的郑成功又恢复了身体原主的姿态和气势,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打赢后日的那场大决战,一举击溃金砺所部的八旗强军。
但凡事都没有绝对,郑成功除了竭力一战之外,还得为可能生的战败做准备,尽可能减少损失,保存实力。
毕竟,就算此战败了又如何?郑成功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心里其实早已经想得透彻了,抗清是必然的,就算“漳州大决战”败了,就算机会窗口没了,就算往后希望渺茫,举步维艰,也还得继续打下去,直到最后一兵一卒!
只要还活着,就绝不能放弃,宁可断头,也不能留辫,这不正是国姓爷,李晋王,临国公这些英雄永存于世的精神骨气吗?
就算退一步说,为了自己的这番宏图霸业,都不敢拼到最后,不敢搏命,那就妄为男儿了!
“亨臣,你领着周全斌一起,回中左所,若是到时漳州战事有异,后方就由你和洪旭一同镇守,必要的时候,可请定国公出马。”郑成功看着回到了帐中的冯澄世,一字一句吩咐道。
“此战本藩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是不利,后果不堪设想,但只要中左所和金门所仍在手中,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之一,便是一早就知道了许多历史人物的立场和能力,由此可以人尽其才。周全斌这个独具战略眼光的文武全才,以及郑鸿逵的真心,都是此时人手紧张的郑成功可以充分利用的。
“下官领命。”冯澄世听罢,当即弓腰,拱手拢袖应道。
其实刚刚郑成功和诸将商议调整部署,集中更多兵马一战的时候,他就猜到了现在的这一幕。
还是那句话,他冯澄世哪里不知道,八旗兵野战能力之强,单单是两军装备的兵甲,就不是一个规格的,所以对郑成功秘密将镇守后方和漳南六县的各镇精悍调集而来,也并不奇怪。
不过,郑成功突然要下如此大的本钱,甚至可以说是拼尽全力,倒是他没有想到的。或许真的就是生了什么神迹,让这位因为屡战屡胜,三日前还对金砺所部清军不屑一顾的藩主,突然间就改变了想法。
“亨臣,你就不奇怪,本藩为何突然临阵调兵吗?”郑成功见冯澄世若有所思之状,微微挑眉,忽然问道。
“藩主行事,下官哪里能揣测,只求能做好分内之事,追随藩主便足矣了。”冯澄世面色不改,毕恭毕敬道。
他跟随郑成功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对方的“雄心”,而且,这对于郑成功来说又不是第一次了,他的巨大威望,就是在一次次苦战和胜利中建立起来的。集中所有兵马决一死战固然危险,但对于立志要争夺天下的雄主而言,也并非不可。
“你办事,本藩还是放心的。军中诸将之心能够安稳,你和甘辉都功不可没。”郑成功听了,又微微笑道。
郑军的军队体系和一般的明军不同,独具特色的监察系统可以使得郑成功牢牢掌握大军的一切动向,冯澄世昨日为了稳定军心所做的一切,郑成功早就已经收到了总理监营的汇报。
冯澄世闻言,心中一笑,藩主果然是藩主,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然后又赶紧拱手弓腰道“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对了,亨臣,你回中左所之后,替本藩去盯一下经儿,锡范是个好孩子,天资聪慧,将来必能成大事,平时就让他陪着经儿念书练武吧。”
“下官遵命。”冯澄世听罢,心中不由得大喜,嘴角的胡子都颤抖了起来。
这也不怪他心神不稳,如果说刚刚郑成功的夸奖是旁敲侧击,警告自己镇守后方之时要安分,那后面的这句话,就是无上的宠信了。
这就是郑成功了,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把手下的人死死拿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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