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十二节 那根线可能会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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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廊前
李爷爷站在大门外的路灯下,身形依然挺拔,只是头似乎更花白了。屋里的吵闹声显然他是听见了,手里攥着一根点着的香烟,烟灰已经老长了忘了掸去。
郑源鼻头一酸,轻轻的叫一声“李爷爷,他们,还在吵。”
李副官抬眼看了看泛黑的夜空,轻叹了一口气,说“圆圆,你知道吗?我从十七岁从军开始,就一直跟着你阿公,吃过枪子躲过大炮,飘洋过海在这里算是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了。司令在我心里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从来没见过他为了别的事犯过愁,哪怕是当时被孤立排挤的时候。可偏偏。。。都是儿女债”,余下的话隐在了嘴里。
郑源知道,他是替阿公抱不平,老人一生金戈铁马,兢兢业业,没顾上教育子女,到最后,落得父子不和,晚年落寞。
“圆圆,司令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当初你爸妈离婚的时候,你才那么小,刚扒拉着小脚学着走路,看到妈妈就走哭得那么伤心,伸手要妈妈抱,可她偏偏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司令心疼你,总是事事想着你,不想你走上一辈的老路。可你闹着要出国留学,为了这个和他吵,连走的时候。。。”李副官没有说下去,郑源怎么会忘记,那个时候,她为了出国留学,阿公和她争执了好几次,最终拗不过她,飘洋过海的去了m国。没想到再次回来,竟是阴阳两隔。
郑源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哪怕是离家再远,和亲人之间的羁绊就是那根看不见的线,总会牵引游子回到原处。可是,她忘了,那根线可能会断掉。回家的路,某一天会找不到的。
回到屋里,看着摆设依旧,莫名的多了些许衰败气息,郑源不禁蹲下身双手环抱着,头深深的埋进臂弯里,默默的抽泣。
第二天早上,前来吊唁的人陆续上门,郑源见阿嬷没有起来,以为是昨晚太累了所以起晚了。
打开房间门,只见老人躺在床上,齐齐整整,身体凉,早已没了呼吸。郑源没有喊父亲,而是趴上床头握住冰凉的手,心里默默道,阿公,你走得慢点,阿嬷来找你了。
阿公阿嬷的相继离开,仿佛给了大伯某种信心,似乎他成了当家做主的那个人。
大伯叫嚣着,昨晚郑源自己说的证券、存款都给她,母亲说了房子也给他。这些东西,谁也不能抢。
郑源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血脉关系的陌生人,一门心思谋划着财产丝毫没有悲戚之色,只觉得恶心,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存款、证券、房产,父亲主动放弃继承权,只说要南部那片林场,这是郑源再三叮嘱的。那是阿公的心血,郑源必须护手里,不能让给大伯。
郑源只提出带走了屋里阿公留下的那些藏品。大伯对这些东西从来不在意,只怕自己前脚走,他后脚就能全部处理掉。他有恨,虽然郑源不知道他这恨来自何处,但是郑源自小就能感受到,他看向这些东西时,满眼憎恶的眼神。
送两位老人上山后,丧事办完了,父亲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他现在常居国外,这些东西,只能让郑源先保管。父亲在外有一套房子,很早置办下的,一直空着。对于常年国外生活的他来说,T市那套房子也就是个念想而已,给郑源住着,也好。郑源盘算着,李爷爷可以先去住着,等她毕业后回T市展,一老一小相互依靠,挺好。
屋里的藏品,原本说好了给父亲,大伯冲上来拦住,这个不行那不不给。郑源见他挑拣半天,实在忍不住了,“这些东西你又用不着,留着干嘛。”
“话不能这么说,当我不识货吗,沉香木卖到哪里不是卖,最近日本市场火着呢。”
郑源压住怒气,“你想卖给日本人?”
“哈哈,怎么会,随口一说而已,”大伯打着哈哈,并不回答。
“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是阿公一点一点收集,有多么不容易吧,”郑源尽力维持平静,她真的不想老人刚离开,就为了这些事争吵。
“那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你到底想怎样?”
“南部林场,给我。在场东西,你拿走。”大伯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
原本这才是大伯的目的,他要林场。
“大哥,林场说好了给我了,”父亲仍是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那又怎么样,我改变主意了。”
“可是...”父亲待要再说,大伯打断他的话,凄凄道,“弟弟,哥哥我可怜啊,拖着残废的身体,只能是多要点财产养老了,你可千万别觉得大哥心狠。”
父亲嗫嚅了,“林场需要很多精力养护,我怕你没这个时间。”
大伯拍上父亲肩膀,言辞恳切,“这个你放心,林场不是由阿布叔嘛,老爹的心愿我没有忘。”
父亲不再说什么,低着眉同意了大伯的要求。
大伯揪着南部山林不放,郑源知道,他不是真想要,他就是故意的,呕心人来着。
郑源不相信他抢着要林场是为了阿公的心愿,可是眼下,别无他法。林场的沉香树时间不够,暂时卖不出价钱,大伯不会那么傻。既然抢过去了,他一定会守着这只抱蛋的鸡等着下金蛋的那一天。
头七那天,李爷爷替她找来一株香树小苗,郑源种在墓园转角处,这样,每次来都能看到。
所有事情了结了,郑源疲倦的回到家里,接下来,该打起精神收拾行李了。私人物品搬去了父亲那处房子,阿公留给郑源的那些东西,郑源锁了起来。
大伯大摇大摆走进屋里,身后跟着几个人,此时正指着屋里指点,“这些家具,你们看需要什么,统统搬走吧。”
那几个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直接动手开搬。
郑源懒得看他们在屋里,一点一点破坏自己记忆里的屋子,转而出了客厅,去找李爷爷。不知道他的行李收拾的怎么样了。
那间小屋,空荡荡,桌上只留下一封信,李爷爷什么时候离开郑源也不知道。
郑源知道,他是不想拖累自己,郑源看着自己瘦弱的双手,苦笑,是哦,现在的自己有什么能力,谈何照顾。
她需要赚钱,需要赚很多很多钱。郑源知道,现在的自己,只是个学生,等到毕业后,慢慢工作总是能攒钱的。可是,太慢了,她等不了。
忽然想起,之前曾有星探给自己名片,邀请她去试镜,当时只当无聊,顺手扔了。那家公司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