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晁衡夜走菩萨顶 李白斗酒洛阳城(106)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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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家生需要几两银子?”
“不讨价,实要五两银子。”
“俺便依你,若打得好,再有赏你。”
那位铁匠接了银两:“小人便打在此。”
“俺有一些碎银,给你买碗酒吃。”
“师太稳便。小人赶生活,不及相陪。”
唐玉佛离了铁匠人家,在市井买了一些其它东西。行不到三二十步,突然闻到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这是胡辣汤和羊肉汤气味,古时洛阳天气寒冷,不产水果,民间膳食多用汤类,喜欢酸辣抵御干燥寒冷。唐玉佛饥肠辘辘,饥火中烧,腹如雷鸣,当下循着香气寻去,转了一个弯儿,只见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招牌年深月久厨烟熏得漆黑,“花重楼”三个金字倒是闪烁光!阵阵酒香肉气喷出来,厨子刀杓声和跑堂吆喝声响成一片。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唐玉佛走入酒楼,厨房柴薪起火,鼎镬烫煮,大锅底下冒出金色火焰。跑堂过来招呼,上得楼来。他又要了一壶酒,配了四色酒菜。这时听到一个声音,敲桌而歌:“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谁?那么凡尔赛,试问一个月亮都不认识的孩子,何以知道白玉盘和瑶台镜这种奢华物品?分明炫耀家中财力雄厚,典型富二代。换作我等,最多说天上月亮就跟妈妈烙的大饼一样。”唐玉佛感觉听过这诗,良久方才想起这是唐朝李白早期创作五言诗《古朗月行》,蓦然回只见一个老者头戴幞头,身穿圆领袍衫,蹀躞带,长黝靴,独自倚窗,自斟自饮。唐玉佛吟诵唐诗吸引注意,无论如何不能同他缘悭一面:“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师太听过我的诗?”老者见其虽然衣衫落拓,看起来那么潦倒,那么憔悴,一双眼睛却比刀还锐利:“您是菩萨顶荒庵神尼吧?晁衡跟我提起过您,接到他的飞鸽传书,我就赶过来啦!”
七零一年,阿倍仲麻吕生于倭国。同一年,李白诞生唐土。两人同龄,亲密无间。当年阿倍仲麻吕返日,李白曾经写过《哭晁卿衡》。两人关系,由此可见一斑,算是最早架设中日友谊桥梁工程师。
如果真是李白,那么就是这个时代最浪漫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接受穿越时空的人。这个人物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唐玉佛有心同他有交集:“这诗用热闹写出孤独,作者可以说是千古第一人!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谁配成为您的朋友?偌大一个洛阳城,前辈居然喝了一个寂寞。”
“喝了一个寂寞?师太说话真有意思。”对方和普通人一样,对于夸赞十分舒服和受用:“我叫青莲。如果师太不嫌弃,过来共饮一杯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唐玉佛移步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据说唐朝曾有烧尾宴,贫尼请你吃饭吧?”
青莲欣然接受:“有人请我喝酒,何乐而不为?”
日薄崦嵫,月上树梢。李白触景生情,遥想当年壮观的通天浮屠和万象神宫,灯火点燃,灿烂辉煌。唐玉佛想起六榕寺主持与苏东坡的对联,于是来了灵感:“我刚想出一个上联:宝塔点灯,层层孔明诸葛亮。”
“一语双关,实在妙哉!”李白喜欢隐居山林,求仙学道,同时又有建功立业的政治抱负。一方面要做脱尘俗的隐士神仙,另一方面要做君主辅弼之臣。这就形成出世与入世矛盾,但是积极入世,关心国家是其一生思想主流,也是构成作品进步内容的思想基础,所以十分崇拜诸葛亮:“下联呢?”
窗外,柳丝笼烟,荷芬竞秀。远山云飞,一镜停泓,一群水鹤啁啾湖中游巡。唐玉佛想起农家荷塘挖莲藕,外表污泥洗净露出洁白藕身:“玉池栽藕,节节太白李青莲。”虽非绝对,但也十分美妙!关键再次拍了马屁。李白拍案大笑,将酒一饮而尽,吃得口滑,再添两觞:“聊了那么久,还没请教师太法号?”
“贫尼青灯,我认识你!未来一千年的人都认识你,你相信吗?”
“未来一千年?”李白一脸懵逼:“你是如何知道的?”
唐玉佛同他倾盖如故,附耳低语,悄悄地说:“因为我是从一千年以后,穿越来到大唐的未来人。”
“穿越?”青莲石化,这句话可以说是对谪仙想象力极大挑战!
“我可没有告诉任何人。”唐玉佛肃容,认真地道:“希望您能保密,以免引起大唐不必要的混乱。”
李白曾让高力士捧靴,杨贵妃磨墨。他杀过人,仗剑行千里;他嗑过药,寻仙访道炼仙丹。只要有酒喝,并不在乎是僧是俗,是男是女,甚至对方只是一个疯子,一个乞丐。——这便是诗仙风范!他接受了这个自称未来人的疯子邀请,但是并不代表就会相信他的疯话:“我明白了。”
唐玉佛舒了口气:“明白了吧?”
“你是疯子。”青莲说完,哈哈大笑!
“我没疯,世界疯了。”唐玉佛风中凌乱!不再强求青莲相信,将觞中之酒一饮而尽,初入口时,醇醲好吃:“这酒好生有气力!再打二十斤。”
“喝得完吗?”酒保赔笑,过不多时取过一大坛美酒。唐玉佛一把拍碎酒坛封泥,举壶而饮如同鲸吸长海,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酒浆倾入腹中,一个酒嗝之后,酒意大作!
“师太好酒量!”青莲愕然。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酒这个物件儿乃是英雄重要道具。自古以来,武有武松酒后打死猛虎;文有李白斗酒诗百篇,所以诗也成了席间重要下酒菜,接下来开始即兴赋诗。
唐诗是中国古典文学一座高峰,叫人仰望不够!李白又是其中出类拔萃者,浪漫主义代表人物。此举十分冒险,无疑关公门前耍大刀。唐玉佛搜尽枯肠,残诗佐酒,唯一优势就是比他多掌握了一千多年文史资料。由于顾及身上这张人皮,根据出家人人设,引用仓央嘉措诗歌起步:“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好诗!”李白放下酒觞细品:“酒果然是‘钓诗钩’。”
唐玉佛面色酡红,双眸晶莹湿润,醉意渐趋浓烈。毫无征兆,毫无酝酿,未来一千多年群英荟萃,诗词歌赋,脱口而出!不一会儿便有了十几,无论豪放还是婉约,确确实实都是极妙句子。这些文章放在李白面前,勉勉强强打个平手,虽然赞赏也不如何激动。关键是豪放派偶尔婉约,婉约派偶尔豪放,诗仙眼神渐渐起了奇妙变化。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李白吟诵自己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苏东坡才雄学博,豪迈同李白洒脱一脉相承,但是始终是学生和老师,孙子和爷爷,差了那么点儿意思。唐玉佛补了一婉约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青莲点赞,喝了一觞。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婉约如李清照。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李白不遑多让。
李清照同时也有豪放的时候:“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婉约中透着英气,青莲大加赞赏!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缠绵如纳兰容若。
还有徐志摩现代诗,在二十一世纪誉为最美中文:“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有趣!笙是一种乐器,出声音。悄悄没有声音,但是成了别离的乐器。”
“矛盾修辞,无理而妙!就像生病真好,最帅的胖子一样。”
“师太说话,真有意思。”
李白才华汪洋恣肆,永不枯竭,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唐玉佛班门弄斧,背诗算是作弊和开挂,但是嘴里喷涌无数妙辞,同样不需要思虑,而且从未断绝,气质竟然丝毫不逊于青莲!这时,有位小娘子上了二楼。来者何人?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