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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记得自幼居住的小城克拉尔就在桑斯城附近,他打量了斜坠的太阳方位,辨明方向,踉跄着向前走,走了一会儿,巧合的走到了城北区的教堂门口,他依稀记得,当时用灵视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那应该是一个幸存下来的普通人。
现如今自己已经伤重残疾全身虚脱了,还管别人死活做什么,格兰苦笑一声,踉跄的走过教堂门口准备拐弯离去,脚步忽然又顿住,无力的叹了口气,算了,已经这么近了,又没什么危险,能救还是救一下吧。
进入教会礼拜堂内,格兰把挡在木门前大块杂物推到一边,抽出秘银匕把门锁切开,推门进去,里面并没有人,凝聚着刚刚恢复一点的灵力开启了灵视,看到一个白色光点在沙下面,原来是有人把他藏在了地下,怪不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用尽力气推开沙,掀开地毯,拉起地下隔板,一翻操作下来,格兰累的气喘吁吁,也懒得下去看,靠坐在地上喊道,“下面的人,上来吧,这里已经安全了。”
过了许久,下面也没有回应,此时的格兰失血过多,体力也耗尽,等了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左臂再次变得剧痛起来,有什么虫子一样的东西在往自己肩膀上面钻,下一瞬,利刃刺入肩头的剧痛让格兰直接清醒,淡蓝色瞳孔瞬间变成了金色,全身灵力都沸腾了起来,一种本能应激反应下,他想要坐起身子,但一个苍老的声音怒喝道:“别动!你的左臂被邪魂虫寄生了,一定要尽快取出来!”
“什么邪魂虫!?”格兰恢复了一点理智,强忍住疼痛僵直的躺在地上。
“邪魂虫是邪神之卵的伴生邪虫,邪神降临之后,邪魂虫就会成长为邪神座下最强力的残暴怪物,现在邪神之卵已亡,但只要一只邪魂虫找到寄主,它依旧可以吞噬血肉成长为一头邪灵凶兽为祸世间!”
苍老声音气喘吁吁的说着,又拿着秘银匕又刺了下去,格兰微微抬起头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肩膀,果然看到皮肤下有个诡异的虫体在向自己的胸口爬动,秘银匕刺下的瞬间,那皮肤下隆起的虫身迅一扭,竟再次躲了过去。
这次,皮下的那只虫子深深的钻进了肉里,从他肩膀的肌肉底下往内脏爬去,虫子的目标方向,就是心脏,格兰又疼又怕,几乎昏厥,右手拼命的在左肩那里抓着,抓出一道道血痕,但虫子现在贴着骨头血肉往里钻,而他根本无计可施。
“它进去了……没办法了!”劳伦斯神父瘫坐在地上,看了看手里的秘银匕,似乎作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他目光坚定的刚握紧了手里的匕,就被一把长剑对准的咽喉。
格兰咬牙坐直了身体,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歇斯底里的大吼:“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就想办法救我,不然我先杀了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怪物,我都不在乎!”
“你……你怎能如此自私!”劳伦斯神父气得瞪圆了眼睛,学了一辈子造福世人虔诚奉献的老牧师,根本无法理解格兰这种不顾一切求生的行为。
“说!有没有办法!”格兰惊恐失声,他感觉到那只虫子已经爬到了锁骨附近,正在向下移动,随时都能钻进自己的心脏里去,强忍住不理智的狂念头,右手的长剑已经在抖动中划破了劳伦斯神父脖颈的皮肤,“快呀!时间不多了!”
劳伦斯神父凝眉沉思片刻,握着秘银匕,慎重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我在你受伤的左手上刻画出三个嵌套在一起的封印阵法,你需要用灵力配合我的动作,顺序不能乱,阵法完成后,应该可以暂时封印那只邪魂虫。”
“快开始吧。”格兰丝毫不敢耽搁的同意下来。
“第一个,是上古遗迹里流传出来的封印阵法—圆形外阵,意为封困一切非我之物。”
劳伦斯神父拿起格兰皮肤尚且完好的左手手背,用秘银匕的尖端找准位置刺了下去,尖锐的刺痛感让格兰眉头微皱,他调动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跟随刺破皮肤秘银匕尖端,圆形外阵完成,附着上灵力的圆形线条露出金色光华。
圆形外阵内接六芒星魔法阵,六芒星魔法阵是由两个正反重合的三角形符号组成,代表了天地、人类、和神灵的沟通,六芒星魔法阵的六个角是六个棱形的凹槽,格兰皱眉,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六芒星凹槽里面的皮肤被匕一点一点剜掉。
按照原本的魔法阵理论,凹槽内这里本来是要放置封印阵法的灵力原石,如此才能完全激活封印符阵,但现在仓促之中根本找不来那种灵性材料,劳伦斯神父决定在六芒星魔法阵中间再增加一个月轮阵做阵眼。
“月轮阵是唯一一种能够使用凡者体内灵力进行封印的阵法,但月轮阵的缺点也很明显,在满月那天需要用一天时间重制阵法,到时候封印法阵将会完全失效,全靠你自己的灵力压制邪魂虫,熬过满月那天,月轮阵再次启动,封印阵法才能再次生效。”劳伦斯神父将封印阵法的重点告知,他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绝境求生的年轻人真的可以活下去。
封印阵法每刻好一部分,格兰就凝神运用灵力注入阵法,使阵法生效,那只潜行在格兰血肉中的邪魂虫被阵法的封印力量牵引,开始挣扎反抗,一缕缕黑气从虫体钻出,在格兰左臂内蔓延开来,黑气附着的地方,血肉变得异常活跃,骨骼飞链接起来,肌肉皮肤撕裂的地方也开始迅恢复,眨眼间,黑气弥漫了格兰这个左臂,甚至还想进一步往外蔓延。
“这!?”格兰惊愕的抬起了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的左臂,看着左臂上如血管一样向上蔓延的黑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不用截肢,还是该担心这黑气的后遗症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劳伦斯神父见此情况反而担忧的道,“现在它已经和你的左臂生机相连,如果你要彻底摆脱邪魂虫,就得砍掉左手,如果你不想砍,那每当圆月封印阵法减弱的时候,你就需要用自身的灵力对抗里面的邪魂虫,别忘了,邪魂虫爬进你心脏的那一刻,你的身体就只能成为一具孕育邪灵怪物的躯壳!”
严肃的叮嘱完,劳伦斯神父继续绘制最后的阵法线条,格兰盯着那越来越靠近自己脸颊的黑气,一时间忘记了催动灵力跟随劳伦斯神父的刻画,变故也就在这一瞬间生,黑气弥漫进了格兰左边的眼睛,淡金色的瞳孔被一片漆黑覆盖,“怎么回事,我的左眼看不见了!”
“什么!?”劳伦斯神父刚抬起头,正对上一只冰冷漆黑的眼睛,脖颈突然被格兰布满黑气的左臂掐住,“呃……放,放手!”
“不是我!我控制不了!!”格兰右手拼命的去掰左手手指,但被黑气浸染的手指像钢箍一样坚硬,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半分。
“还剩下最后一笔,你……你来!”劳伦斯神父憋的满脸通红,额角青筋直冒,他拼命把拿着秘银匕的右手抬起来,用眼神示意格兰观察手背。
“好!”格兰右手接过秘银匕,顺着劳伦斯神父画剩一半的线,一边刻画一边引导灵力完成阵法,虫体终于从格兰上臂往下划动,一步一步的退到了手背上的封印阵法中心,与此同时爬满左臂的黑气也迅退回到邪魂虫体内,在月轮阵的中间化成了一个黑色蜷曲的虫体。
黑气已经在阵法完成后全部退回到了虫体内,格兰终于能够控制左手松开劳伦斯神父的脖颈,却见劳伦斯神父脑袋一歪,浑身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格兰慌忙探手检查劳伦斯神父的脖子,现颈骨已经碎裂,再无生还可能。
死了……
格兰愕然呆滞半晌,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举起自己的左手观察,手背上刻画的封印阵法像是被鲜血浸染成红色的诡异疤痕,中间那个黑色虫身微微隆起,细看时可以看到虫子尖锐的口器,六爪前肢和幼蛇一般蜷曲成圆形的细长身体。
“圆月时,我就得用自己的灵力对抗这邪魂虫的反噬了。”
格兰喃喃的说着,内心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在砍手还是保命这个选择里犹豫不决。
在原地休息了十几分钟,格兰从一片血污的地面上爬起身,看了眼倒在地上没有来得及询问姓名的老神父,将老神父身体摆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谢谢您……我……对不起。”
格兰对着地上的尸身鞠躬一礼表示敬意,不管怎样,这位老者都给了他一线生机,默哀片刻,转身离开了教堂。
路过一间还算完好的民房时,格兰低头看着自己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样子,推开碎裂了一半的房门,一楼已经被尸傀群完全破坏,地上还有两滩黑红色的血迹。
走上二楼的起居室,在衣柜里翻找出一套干净的衬衣长裤换上,又将一件白衬衫撕成布条缠在左手上,彻底遮住左手手背上的血色封印符阵。
随手把破损严重的佣兵锁甲和黑斗篷丢弃在那里,格兰把自己的匕和贝利队长给他的秘银长剑用窗帘包裹起来,缓步穿过桑斯城倾斜破损的城门,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向克拉尔城方向前行。
与此同时,外围尸傀自行死亡的信息传入王国和教会高层,从霍格王国国都奥兰多城派出来千余精锐部队,和教会派出的几百人的特遣队,浩浩荡荡的沿着大路前往桑斯城收拾后序,教会的几百人特遣队负责搜索圣职者的下落。
除了在邪神之卵附近身躯残破的史蒂夫与烧的面目全非的戴维斯,还在教堂小屋里找到了死于颈椎断裂的劳伦斯神父,一份份报告被整理上报教会高层,最后就是对邪神之卵的彻底净化仪式。
一场蔓延全城的大火烧了两天一夜,桑斯城的所有城门被砌上石块封死,国王颁布法令告知全体霍格王国民众,桑斯城生了蔓延全城的大火灾,死伤无数,城池已经没有重建的必要,彻底废弃,任何人不得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