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门前定婚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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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掌,确实打得响亮,打的干脆,打得漂亮。
打的是她的立场,划清与潮紫门关联。
打的是她的为人,不与江湖中人作伍。
陈玉心中有数,凌珊这一闹,唯有如此才能收场。无论靖家到底是否有意结亲,自此刻开始,靖家才是真的赖不掉了。
但她却唯独忘了,打的是凌珊的脸。
江寄余一开始就察觉到的,陈玉那铁青的脸色,必然有怒待。
但是,他没想到,陈玉会朝凌珊打一掌,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等他想拉她时,已然来不及了。
见凌珊白皙的左脸上缓缓红出了个五指印,江寄余更不敢去看凌珊此时的神色,他向前一步,将凌珊挡于身后。
“陈小姐,冷静些。”江寄余沉声提醒:“姗姗是你妹妹。”
“我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妹妹。”陈玉反驳。“你知道靖大人是谁吗?你以下犯上,目中无人,还像样吗?”
闻言,凌珊已然是泪眼模糊,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我……我只想帮你。”
“帮我?今日靖家上门商议,你就如此咄咄逼人!”陈玉大声斥责着,又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凌珊不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她流泪,她伏在江寄余身后,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她,如今却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这样子落入了一旁靖川行的眼中,他心中竟平白生出些痛楚来。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疑惑,但又下意识的想靠近凌珊。却见此时江寄余默默地握住凌珊的小手,脸上已有了少见的愠色。
他不由得驻足了。
“方才是靖大人与姗姗定下赌约,胜过三招便按婚帖结亲,靖大人愿赌服输,豪爽讲信,恰有大家之风。大家都知道,江湖中以切磋结缘。正可谓不打不相识,那绿林好汉,肝胆相照。靖大人有侠之风范,愿与晚辈交好。而你,陈小姐,你打的到底是姗姗的脸,还是武林中人的脸?”
江寄余这一段话说的是不动声色,字句如流水,语气柔和却又有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
这一刻,他立于潮紫门牌匾之下,说着这般话语,形如庙堂君子,身正学高,竟生出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来。
旁人听了,先是呆愣,而后是拍手叫好。宜安成内蚍蜉小派众多,江湖之气顿时趁着江寄余的话语席卷而起,说的观者心潮澎湃。
而院中的靖以南更是被江寄余的高帽子扣得心情大好,迈着四方步走出,在一片叫好声中,举臂将靖陈两家婚事高声昭告,顿时又引四方喝彩。
这戏剧的一幕,当真令陈玉看呆了眼。
陈亦明曾念:“白云满地江湖阔,著我逍遥自在行。”他道武林中人,多半豪言壮语,潇洒任性,但道义当头,行侠锄奸,结缘与结仇,总在一念之间。
上一刻还恶语相向人,此时却释兵言欢,真是意外十分。只听靖以南高谈论阔了一番,便带着家从和侍卫大方离开了。陈玉不好停留,也跟着去了。
靖川行眼见凌珊伤心依旧,多想上前安慰,却也被自家母亲挽着手臂拉走了,临走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凌珊那双破旧的布鞋上。
这么冷的天,她连一双棉靴都没有,却与身披大氅的父亲打的不相上下,实在令他佩服不已。一回到靖府,靖川行便不顾父母的争执,先去书房找了靖知尧说起这番见闻。
靖知尧听了后,倒是对父亲为何与凌珊对赌起了兴趣,要知道,今日靖家之行,可是要去逼潮紫门退婚的,只是陈玉被困聚香阁,尚不知府内之事而已。
靖川行皱着眉回忆了一番,才道:“方才听父亲说了一耳朵,好像潮紫门背后有人撑腰,实在不能轻易得罪。故而才定下切磋之赌,没想到输了。”
“是谁?”靖知尧问。
靖川行摇头,道:“母亲也这般问,但父亲未说。”
“看来确实是个人物。”靖知尧淡道,手上笔墨一直未停。
“大哥,凌珊才是个人物,你未见她今日之姿,衣袂如风,身形比雪还轻盈,不比风姿绰约的美人差。”靖川行说得喋喋不休,见未引起靖知尧半分兴趣,倒有些生气起来。
“大……”
“行儿!”
被打断的靖川行循声望去,果见宋珂厉色站于门前,他只得诺诺地走出去。
靖知尧见状颔站起,行了一礼,道“母亲。”
宋珂点点头,揽着靖川行走了出去。
“行儿,娘亲不是与你说了,少去打扰你大哥。”宋珂立了立靖川行的毛领,爱怜道。
“娘,大哥不会介意的,我喜欢与大哥在一起学习玩耍。”靖川行道。
“你自幼心思单纯,不知为娘深意,你与他嫡庶有别,不应如此亲近。”
“娘!”靖川行不悦。“你若再说,我就走了。”
“好好好,不说了,你与你爹一个德行,就会气为娘。”宋珂叹了口气,暗自神伤。“你爹今日倒是出尽风头,潮紫门那小儿给他扣了几顶高帽子,他自己也不掂量掂量脑袋够不够大,竟尽数接下。”
靖川行闻言,忍俊不禁。
“你莫笑,陈玉这般人能进这我家门,全怪你爹爹和你那个没用的舅舅,来日你成人若如他们一般,为娘定会气死!”
“娘,别咒自个儿!”靖川行拍了拍宋珂的背,安抚道:“娘,潮紫门虽贫困,但侠风荡漾啊,今天凌珊一夫当关,与父亲过招,您不感动吗?就让陈二小姐进门吧。求你了。”
宋珂望着靖川行那双澄澈无邪的双眼,轻轻勾起一个疼爱的微笑,她摩挲着儿子可爱的脸颊,最后释然地点点头。
靖川行粲然一笑,抱着宋珂撒娇言欢,逗得宋珂直乐。
母子二人沐在冬日里,白雪印照下,恍然生出光芒来,一派和谐景象。但在不远的门扉处,日光不达,靖知尧站在昏暗中耳听嬉闹声,神色冷淡平静形成明烈对比。
只见靖知尧捏紧手中的书册,缓缓又走回书案前,重新阅览起来,但脸上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幽暗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