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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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林如海来查看女儿黛玉的伤势,无意间听到了黛玉的心里话。这黛玉居然要进京向自己的祖母和舅舅告自己的父亲杀妻灭女。如海只能强装镇定与黛玉敷衍了一翻,说了几句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这类的废话之后,如海退出房间,来到杨氏的住处。
现下虽然贾敏已死,杨氏也被扶了正,但杨氏依旧不敢搬入昔日贾敏居住的正房,还住在偏院。据说是怕贾敏的冤魂厉鬼找她索命。如海到了偏院,见了杨氏,把自己探病听到的话和贾府来信的情况都一一说了,杨氏也是愁眉不展。上一次,自己刺伤黛玉半是意外,半是激愤,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后怕;如海当时杀死贾敏也确因贾敏要掐死杨氏,如海情急之下为救杨氏才下了毒手。如今让他们再杀掉黛玉灭口,公母两个倒犯了难。
只听杨氏言道:“事到如今,不如请来雨村先生商议对策,雨村先生是黛玉的师父,让他劝劝,黛玉能回心转意也未可知。”
如海道:“雨村终究是外人,他不把当日之事说出去已是难得,似黛玉要为母报仇这种事,还是不叫他知道的好。”
杨氏却道:“不然真按照这信上所写,再过几日,贾府派人来接,老爷真把女儿送出去不成?”
如海沉思片刻,吩咐道:“快去请雨村先生过来!”
那雨村每次与如海会面都是在外面的小书房,如今听说老爷要他进内宅,便知道是为了黛玉的事。急忙忙来到内宅,见杨氏也在场,不免尴尬。如海请雨村坐了,言道:“事关机密,先生也不用回避,她也不是外人。如今只求先生劝劝小姐,让她回心转意。”便把以往经过同雨村说了。
雨村听罢言道:“虽然学生是小姐的先生,但这,,,这丧母之痛,学生如何能劝?天地君亲师,这师徒之情本在末位。学生与小姐之亲,如何比得过老爷,这件事还要老爷亲自解劝小姐。”
如海苦笑道:“在她看来,我如今便是伙同姨娘杀害她母亲的元凶罪魁,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京中在她外祖母和舅舅跟前把我告下来,如何还会信我?”
杨氏也道:“如今这府里还能跟黛玉说上话,也就是先生了,万望先生助老爷一臂之力,哪怕让妾身与她生母抵了性命,只要能保全老爷,妾身也绝不推脱!”言罢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雨村见此情形,也无可奈何,只能勉强应承。离开杨氏这屋里,便到了后宅去看黛玉。黛玉见是先生来了,也要起身行礼,雨村哪里敢让,急忙让黛玉躺下。先是问了病情,又说了点学业上的事情,而后话锋一转,言道:“自夫人亡故之后,小姐总是抑郁寡欢,再过几天便是八月十五了,我听说街上有灯,甚是热闹,不知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黛玉言道:“母孝在身,如何能去?”
雨村道:“那灯会就是设在城内的北塔寺,小姐到了那寺中不想看灯,也可为夫人亡灵祈福。”黛玉听说既是在庙中,便答应了。
看官听说,这雨村如何要领着黛玉去看灯?可是有什么阴谋不成?诸位还真把雨村想错了。原来如海和杨氏让雨村劝说黛玉,雨村不好直接就说,想拉近拉近自己和黛玉的感情,便提出要领着黛玉去逛灯会。而后再劝说黛玉不要在外祖母跟前揭如海和杨氏。那黛玉则另有一番计较打算。
却说到了八月十五那天,一轮皓月当空,城里的人都往北塔寺去。如海领着黛玉坐上一辆轿车也到了寺门前,吩咐车夫在外等侯,自己便领了黛玉和雪雁进入寺中。
姑苏地方,寺庙都带花园,这灯会就设在北塔寺跨院的花园里。雨村三人,先进入山门,在大雄殿、观音殿和地藏殿上了香,为贾敏亡魂祈求冥福。雨村又布施了些银两,为贾敏在地藏殿拱了一个往生牌位,这才领着黛玉和雪雁到了跨院。
这跨院本是塔院,但极为广阔,占地规模并不次于中路殿宇。院内不但有七级宝塔还有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各种佛像造型的彩灯点缀其间。这边是佛祖,那边是菩萨,这里是彩莲,那里是童子。任是黛玉丧母心痛,进入到这琉璃世界当中也把过往的仇怨暂且忘却了。雨村见黛玉看灯看得高兴,便自以为得计。正要提贾敏的事儿,却听黛玉言道:“先生,那边假山上有尊月光菩萨像,我想上去看看,你带我过去好不好?”雨村自然答应。从这边到假山上要过一道小桥,雨村怕黛玉摔了,便抱起黛玉,正走到桥当央,黛玉却吵着要下去,看池塘里的菱花。雨村只能放下黛玉,自己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岂料正在看时,背后有人用力把雨村往下一推,雨村本就俯着身子,加上那桥上的栏杆也矮了点,背后有人这么一推,雨村竟然失足跌落池中,多亏这池塘里的水不深,雨村并未淹死,周围的人赶忙把他打捞上来。雨村也不管身上的衣服被水浸透,自己如同落汤鸡一般,急忙忙来到桥上去寻黛玉,却只见雪雁站在桥上正焦急地往下观看,见雨村被人捞了上来这才放心。雨村忙问小姐在哪里,雪雁道:“不就在这。。。”可往身边一看,黛玉居然没了!
雨村和雪雁急忙去找,哪里还有黛玉的踪影,找到灯会都散了也没找到黛玉。雨村只能带了雪雁回到林府,告诉如海黛玉丢了。
岂料如海长出一口气,对雨村言道:“事到如今,你着急也没有用,我也不怪你。毕竟当时你被人挤落到池中,险些丧命,慌乱中才丢了小姐,情有可原吗。既然人丢了,派出人去找就是了。”心内却颇为感激雨村,只当是雨村为自己除掉了黛玉,回来谎称是黛玉走失了。自此对雨村更加优待,索性把雨村当成了自己的贴身师爷。就连那杨氏也把雨村当成了恩公,时不时给雨村做身衣服,送些点心,雨村则心内惶恐,有苦说不出。那日黛玉走失真不是他有意所为,雨村只当是桥上的拐子故意把他推入池中,趁乱拐走了黛玉。林府连续几日派人出去寻找,自然没有下落,竟然不了了之了。
这日如海正在房内看书,有师爷贾雨村求见,如海让雨村进来,问他何事。雨村言道:“贾府来接小姐进京这件事老爷是如何打算的?”
如海笑道:“如今小姐丢了,还进什么京,只跟贾府的人说,小姐逛灯走失便是了。”
雨村道:“若贾府问起是何人带小姐去看灯,岂非学生要受责罚?”
如海道:“先生怕的是这个?无妨,我只说是她奶妈带她去的,便没有先生的事了。”
雨村道:“老爷此话不妥。”
如海道:“有何不妥?”
雨村道:“老爷请想,才刚夫人亡故,如今又丢了小姐,贾府如何不怀疑?若怀疑势必派人来查,那这里的事情只怕就要败露了!”
如海听罢,沉思良久道:“那么依先生呢?”
雨村道:“为今之计,不如找个与小姐长相酷似的丫头送进去,冒充小姐。”
如海道:“若这样,恐怕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两人正在计议着,忽听门外有人大喊:“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小姐找着了!”如海和雨村听了都是大吃一惊。到底门外是不是黛玉,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