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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志伸出右手,不住抚摸眼前的这截枯藤,一时间感慨不已,悠悠说道:“此物盘踞于绝壁之上,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霜冻,任凭暑往寒来、斗转星移,千百年来始终岿然不动,这需要何等惊人毅力?又是何等坚韧不拔!
“相比之下,近日来我受了一点挫折,便要死要活,那是何等可笑,又是何等愚蠢!”
轻叹一口气,续道:“这学书与做人原无多大分别。卫夫人之所以将竖画比作万岁枯藤,想必是教导世人,要从中体悟百折不挠、坚韧不拔之伟力。
“早先,爹爹曾援引宋朝大文豪苏轼之语教导我:‘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我始终不以为然,直至今日方知其中深意。
“眼下,我赵家蒙难,上天待我不公,这是事实,但我自己不可以奋力抗争么?不错!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只须勤修苦练、久久为功,奋图强、迎难而上,他日定能逆天改命、笑傲红尘!”
忽然间,只觉全身热血沸腾,心中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
右手抡起半截枯藤,“呼哈”一声大吼,那枯藤自上而下,朝近旁的一株杂树凌空劈去。但听得“咔嚓”一声响,那杂树硬生生剖成两半,轰然倒地。
同是一招“万岁枯藤”剑法,只因所使之人领悟有异,威力竟是天差地别。
赵承志痴痴地瞧着开裂的杂树,耷拉着下巴,竟是目瞪口呆。
俄顷,一面念起卫夫人《笔阵图》所示“剑诀”,一面舞动枯藤,依次使出“千里阵云”“高峰坠石”“陆断犀象”“百钧弩”“万岁枯藤”“崩浪雷奔”“劲弩筋节”剑招。接着,复从头至尾使了一遍。
罢了,沉吟道:“不错!书法即是剑法,其要旨全在于一个‘势’字。东汉蔡邕《九势》有云:‘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焉。’说的正是此理。”
略一思索,又自言自语道:“势大致分为两类:由古至今,由往及来,此为时之势。比如这一招‘万岁枯藤’,须得显出万岁之遒劲。”说着,舞动枯藤,“呼”的一声凌空下劈,使的是一招竖剑。
“由高至低,由天及地,此为空之势。比如这一招‘高峰坠石’,须得显出万丈之伟力。”以枯藤作剑,“嗤”的一声响,枯藤破空而出,使的是一招点剑。
“夫善借时空之势者,天为地用,古为今用,世间万物万象皆为我所用。唯有如此,方可所向披靡,无往而不利。”忽然间,他心窍大开,竟是舌灿莲花、妙语连珠。
他微微喘了一口气,续道:“用势大致分三步,即借势、蓄势及势。天为地用,古为今用,是为借势。积而不用,引而不,是为蓄势。风火相助,神威大,是用势。此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合上双目,思虑一阵,又道:“借势在前,蓄势在中,用势在后。故而借在闲时,要学深思深;蓄在静时,要广积厚积;用在动时,要突暴。但凡使剑高手,莫不善于借势、蓄势、势。只可惜,世人多半偏爱势,而不知借势及蓄势。此举谬矣!不可不察之!”
经此一悟,赵承志恍如见到一片剑学新天地,心情无比舒畅,“哈哈哈哈”,开怀大笑。
笑罢,又喃喃自语道:“这卫夫人《笔阵图》委实神妙!我仅仅见识了高峰坠石、万岁枯藤两种物象,剑法便有如此造诣。他日我若有幸见识余下五种物象,精通横剑、点剑、撇剑、折剑、竖剑、捺剑、横折钩剑七招剑法,必然能够在江湖中占得一席之地!
“到那时,嘿嘿,我纵然孤身一人闯荡京城,亦可来去自如,救出爹爹。”憧憬未来,只觉前途一片光明,而萦绕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尽。
便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高昂的喊杀声、激烈的争斗声,以及兵刃相互撞击的声响,似是两股势力在交战。
赵承志寻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我正在避难,自顾尚且不暇,委实不便介入他人纷争。”
是以,他佯作未闻,提起枯藤,沿着山间道路朝山顶快步走去。走了一阵,忽又听到一阵呼救声,心中不禁起了一丝怜悯之意。
停下脚步,回一望,却见山谷中一百多个人团团围住十余个汉子,双方激烈打斗,地上横七竖八躺卧了二十余具尸体。
从装扮看,那百余人身穿黑衣、面蒙黑布,似是一股匪寇,而那被困的十余个汉子却瞧不出是何身份。这十余人正挥舞兵刃,苦苦挣扎,作困兽斗,身上无一不是血迹斑斑,随时有性命之虞。
赵承志触景生情,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连日来的种种遭遇,心道:“上天待我如此不公,我无可躲避,那倒罢了!眼下有人落难,同是苦命之人,我岂能无动于衷、坐视不理?此等不平之事,我赵承志若未瞧见则罢,既已瞧见,说什么也要管上一管!”
紧紧攥住左拳,昂然说道:“不错!从今往后,如若再遇此事,我救一人,便算一人!行一善,便算一善!”说着说着,胸中热血上涌,只觉豪气冲天。
他迅即蒙上面布,双足点地,施展“鸟飞猿跳”之术,身子腾空而起,落下后,又点地腾空,反复如此,朝事地一阵急行。
奔至距离人群约莫十丈之处,他高声喝叫道:“住手!”
众人一怔,纷纷转过头,瞧了他一眼,复又挥舞兵刃交战,竟是视而未见。
赵承志懒得多言,提起枯藤,快步朝人群中冲去。
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衣匪寇怒目而视,骂道:“哪来的浑人?手持一根烧火棍,也胆敢在老子面前撒野!还不快滚!”说着,挥舞一柄明晃晃的钢刀,气势汹汹奔来,朝赵承志当头劈下。
赵承志闻听此言,不禁怒从心生,自忖道:“我若不显出手段,你这厮不知我的厉害!”
暗暗潜运内力,悉数灌注于右臂。与此同时,双足急点地,身子倏地腾起十余尺之高,双手高擎枯藤,“呼”的一声,自上而下猛力劈去,使的正是一招“万岁枯藤”剑法。
此招既快且准,枯藤不偏不倚,打在那人的脑门上,立时开了花。那人尚未来得及哼叫一声,便倒卧在地,绝了气息。
余下之人激战正酣,未听到响动,是以不知。
赵承志亦未曾料到,自己随手一击,竟将那人送上了西天。眼瞧着那人的尸身以及地上的一滩血迹,他双目失神,痴痴呆,身子一动未动。
也难怪,这是他次杀人,一时间竟而茫然若失、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