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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宝失魂落魄地搭公交回家,站牌也没看清,还搭错了车。等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她刚下车,一眼就看见小区门前那灯柱旁站着一个男人。
路灯昏黄地照出他斜长的影子,修长高瘦的身体微靠着灯柱,整张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她隐约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也没多想,只径自往小区门前去了。
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朱宝。”
她回过头去看,见灯柱下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露出那柔和的轮廓。他穿着淡色衬衫,领间系着笔直的领带,那双长腿走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笑容,眼睛弯弯:“回来了?”
朱宝本来心灰意冷,想到周浩南就心脏酸胀,连路都走不好了,突然看见康少勤出现,看见那笑容温暖,有那么一秒钟,她特别特别想扑到他怀里去,大哭一场。可是康少勤曾经对她有好感,为了不想给他错误的信息,她那脚步又一瞬间停住了,眼睛发酸,却勉强挤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来:“嗯,找我什么事?”
他手里微扬了下一个盒子,笑着说:“我收拾旧东西的时候找出来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应该会用得上。”
“啊,那谢谢了……”
康少勤笑起来时特别好看,尤其那一双桃花眼一弯,就觉得心都软了。他一开口,说两句话,就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味道。
康少勤看了下天色:“很晚了,我送你进去吧。”
“啊,不用了。” 朱宝最怕给别人添麻烦,赶紧说,“真的不用。”
“最近附近很多案子呢,小心点好。”康少勤说。
那如水似的温柔啊……
朱宝忙说:“那谢谢你了……”
“你要谢我多少次?”康少勤笑着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见惯了周浩南这种恶男,偶尔碰见康少勤,真是难免觉得心情舒畅。如果没有和周浩南在一起,康少勤其实算是一个超级完美的相亲对象。
朱宝跟康少勤走在一起,看着眼前两人长长的倒影,心里又有些怅然。
周浩南对她不好,嘴上也亏她,跟他在一起就是自己找虐嘛!康少勤温柔、善解人意,跟他在一起一定觉得很幸福吧。唉要是这个世界这么简单就好了,谁的条件好,谁对她好,那就爱谁。那多简单呢!周浩南一点都不好,她却只爱他。
康少勤看她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故意要分散她的注意力,把她手里的盒子拿了过来,“你不想知道这是什么么?”
朱宝满脑子只想着周浩南,哪里有心思想什么礼物,这下被他提醒了,才打开来看。见是一个kdle,受了不少的惊吓,忙要把这东西还回去:“这个东西太贵了,我不能要。”
康少勤说:“我拿着也没用,我买了新版,我还怕你嫌弃呢。这个旧的给我也是放杂物房,还不如给你用呢。你可以带着它在公交上看书,而且电子书也比较便宜,不是吗。”
朱宝犹豫了下,“你买了多少钱,我给你?”
康少勤苦笑:“你真是……”他瞥见附近垃圾桶边上有个流浪汉在挖吃的,他往那垃圾桶走去,随手把那个kdle盒子丢在顶端,“你不要我就丢了。”
流浪汉眼前一亮,手里本来抓着一个易拉罐都丢了,那黑乎乎的手正要抓向那kdle盒子,被朱宝一把抢了回来。
朱宝忙说:“不丢的,不丢的。”
流浪汉气得脸都紫了,低头弯腰捡起那个易拉罐,愤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耍人好玩呢!”
朱宝连忙说不好意思,拉着康少勤走了。
一直走到朱宝楼下的大门前,朱宝抱着那个kdle,犹豫了很久,才像是立定了主意似的,转头跟身后的康少勤说:“康少勤,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她踟蹰着,“我没有办法……”
康少勤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心平气和地解释,“要不要对你好,是我的事。”
她哪里懂得拒绝别人,康少勤没有表白,可那句充满深意的话,还有那温柔泛滥的眼神看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喜欢上康少勤了,只一心想着把这些都甩了个干净,到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你别这样啊……我真的不……”
康少勤微微弯下腰,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睛与她平视:“你和周浩南还在一起,我不会做什么。让我在旁边等着,你会觉得很为难吗?”他顿了顿,透着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你觉得为难,那我会尽量努力不出现在你身边。”
她简直百感交杂,愧疚心酸痛苦一瞬间都涌上心头,她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她都和周浩南分手了,却还惦记着他的感觉让她一点也不好受。而康少勤这样的温柔没有让她变得好受,反而更内疚了。
这一刻她望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她真希望人心能够随意改变,决定喜欢谁就喜欢谁,那就好了。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朱宝艰难地从唇边吐出一句来,“我真的……”越是有良心的女人越是难熬,因为不忍心给别人虚假的希望,朱宝正要说些狠话拒绝他,却忽然被人用力抱紧了。
这样的怀抱太温暖了,朱宝几乎有刹那间忘记了接下来的对白。只听见康少勤说:“如果周浩南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一直会对你好的。”
本来朱宝的眼泪已经忍得很辛苦了,可在公车上不好意思哭,在路上看见康少勤不方便哭,到了这个时候,她忍不住了。就像是跋涉了很久的人,太累了,特别想不要再往前走了。她的眼眶里很快蓄满了眼泪,发涩的眼睛里滚烫烫的,如同绷紧了的弦,终于在康少勤说:“有我呢。”那一瞬间“啪嗒”掉了下来。
她伏在康少勤的肩膀上哭得声嘶力竭,哽咽着抽气:“我跟他分手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很开心,可是永远都要被他瞧不起,我很辛苦啊!!难道离开了他,我这个人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吗。他怎么就不肯低头一次,迁就我一次呢,我也有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啊,我想靠自己有什么错吗……”
“其实我也很怕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拿回三四千的工资啊,我无所谓,可我爸妈还得靠我呢!可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明白。”男人轻声说,在她哭的时候,那双温柔的手一直细致地安抚着她的背。
康少勤等她哭得整个脸都花了,慢慢平静下来,才拿出纸巾帮她擦脸,又把她扶上楼,帮她开了门,帮她烫好了毛巾帮她仔细地擦脸。
“不要想太多了,好好睡一觉。嗯?”他扶她上床睡觉,“你今天情绪不太好,如果你不介意,我在外面沙发睡。”
“啪”一下,整个房间的灯光都灭了。
朱宝在黑暗中开口了,那声音还带着鼻音:“谢谢你……”
康少勤只是笑,“晚安。”顺手帮她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