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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什么破绽,余振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竟是拂袖而去。

当他跨出房门的那一瞬,一线阳光自敞开的门缝中射入屋内,正巧投在那青衫男子胸口衣襟之外,露出的一枚小小的玉坠上,反射出灿烂耀眼的光芒。

深夜。

一个人影轻轻打开了某间房屋的门,迅速闪身而入,快得没有任何人觉察,只除了一个人。

他回身刚刚合上房门,身後就传来一个低幽的声音,悠长的低低叹息。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而今天……你终於来了。」

他猛然转身。虽然那个纤细的小小身影隐在满室的黑暗里,但他仍旧可以辨识得出那双晶亮的瞳眸,如两潭幽深却清澈的湖水,在暗夜里闪著灵动的光芒。

尽管只是凝视著那样的眼神,他却有一瞬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言语,只能站在原地,静静的在夜的暗影里,捕捉著那双如水般脉脉的眼眸。那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无数故事,载著所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是的。非烟,是的。」

听到他那熟悉的低沉温柔声音,呼唤著这个已经久违了的名字;她的眼中瞬间冲进了一股来得既猛又烈的泪意。她蓦然站起身来,冲进了他的怀中。

「非烟,抱歉……我来得这么的晚——」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她冲口打断了。

「不,我只知道,你没有失约,你没有欺骗我,你没有让我失望……」她一迭连声的说著,泪水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襟。

是的,他没有让她失望。在她这颠沛的流离的生命中,虽然不是第一次对别人存著期盼,但却是第一次,那个人没有使她失望。那些所有宛转的心事,所有铭心刻骨的苦楚与等待,在这一刻,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在这一刻,无论是国仇、或是家恨,或者是那些身陷囹圄、命不久长的痛苦,都显得那么遥远而淡薄了;唯有面前的这个人,紧紧的拥抱著自己的这个人,穿越了千山万水才终於重逢的这个人……才是最真实的,最重要的,最放不下的。

非烟紧紧回拥著叶朗的腰,泪眼朦胧。

「抱歉,非烟,我当初那样隐瞒你自己的真正来意,是有苦衷的……」

黑暗之中,叶朗轻声的开口,想解释自己当初的冷淡与心防,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为了你的小妹妹吧?」非烟倚在他的怀中,淡淡的说。感觉他身体一僵,她好笑的抬起了头,从窗外射入的月光映照下,看见他脸上的一抹紧张不安。

「我没有怪你。倘若我在这世界上,还剩下任何一位血亲可以拯救,我也一定会舍弃自己的一切、忍受旁人的误解,来换取那人的平安的。」她凝视著他俊朗而久违了的容颜,温暖的一笑。

「更何况,我所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了。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地方……」

她温和的安慰言语,却让他的心里浮起一丝浅浅的心痛与不忍。她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他知道,在这世上,她已是完全孤独无依了——倘若他也最後离她而去的话。

「我将永不再离弃你了,非烟。我保证。」他倏然揽紧了她,坚定的语气像是永不更改的誓言。

「我会救你的,我决不会再让冯府里那被迫分离的一幕再重演一遍……然後我们可以一起,带著小妹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争战、没有仇恨、没有杀戮的地方过一辈子……你相信我吗,非烟?」

她深深的动容了。他那迫切的语气像个孩子﹐那样殷殷的期望着她付与的信任。虽然明明知道这多半是不可能的事﹐她却还是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他所描绘的未来是如此美好﹑如此令人神往﹐如一场不真实的梦境﹔而她﹐无法控制自己心底那股想要相信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期盼。

一个多月之後的深夜,天空是一片寂然的漆黑,看不到月亮与星辰。

大宋的重镇一个接一个的陷落,兵败如山倒,天朝气数已尽。

蒙古大军已逼进临安城下。虽然小皇上已从此地逃亡他方,但昔日的繁华帝都,如今却面临陷落败亡的命运,怎能不教人叹惋?

余振由於颇受皇上倚重,竟被托付以守城的监军重责;若能一举击退蒙古鞑子,他的声望就会大大提高,也许趁此皇祚不稳之际,乘机谋取大位,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所以,他更加紧逼迫聂非烟交出那卷据说可主宰皇权兴亡的古书。若能学懂其中奥妙,也许他就能与那群气势汹汹、来势凶猛的蒙古鞑子分庭抗礼,进而达到自己一生的心愿了。

可战事日渐吃紧,被他的幽禁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聂非烟,却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胆,每一回拒绝他的态度都比前一次更坚定,凛然无惧的气势,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於是他恼羞成怒了。她不是凛然求死吗?好,那么他就成全她。要一个人生,他恐怕自己没有这么好的心肠;但要一个人死,他可是做得太多了。

明日辰时,他将亲自将长剑刺入那个傲然不屈的美人胸前。看著那衬得她憔悴的容颜无比高洁的白衣襟前,溅上她心口的鲜红血滴,他定然会觉得心头大快。当然,倘若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义子在场观看,事情就更完美了。

正这样志得意满的想著,一柄在黑暗中闪出冷光的长剑,无声无息的架在他的後颈上,冰凉的触感霎那间穿透他全身。

他愕然回首,视线所及的人影,使他冷笑出声。

「朗儿,怎么这样不冷静,难道为父辛苦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知进退轻重吗?」

他尖刻的一笑,似是不经意的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子。

「唉,为父毕竟是看错你了。以为你会不受这反贼妖女的迷惑,多想想令妹的安危呢。可惜啊……可怜令妹小小年纪,重获自由在即;却因为长兄的一时冲动,而要将小命断送在这里——」

「别废话!」叶朗咬牙打断他。「我妹妹被你关在哪里?快放她出来!」

余振盯了他半晌,突然大笑出声;那尖厉的笑声在寂静的暗夜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方歇,他忽然扳动桌案上的一方双龙抢珠的白玉笔架。他们身後的那扇墙应声缓缓开启。

非烟在叶朗的示意下燃著了桌上的蜡烛,当光线照入那间黑暗阴冷的密室时,她看见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身影,惶恐不安的倚在墙边,仿佛想要躲藏却无处可去;那清丽的小脸上满是恐怖惊吓的阴影,瘦骨支离的小手紧揪前襟,似是想要力持镇定,却徒劳无功。

她听见身旁的叶朗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不禁侧首望向他,发觉他脸上冷漠的神情破碎了,满是心痛不信的愤怒。

「余振!你竟然这样对待我的妹妹!你明明说她现在过著很好的生活,为何她竟然看起来是这样瘦弱不堪——」他的声音倏然消失了,愤恨的盯著剑下的余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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