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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因为消息泄露,张角决定提前动叛乱。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起义军头戴黄巾,人称‘黄巾军’。张角徒众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等各州,分为36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人,每方设一渠帅,由他统一指挥。36方‘一时俱起’,众达数十万人。旬日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
三月,天子布了一系列的诏令,命大将军何进在洛阳周边设立八关都尉,保卫京师安全;命黄甫嵩、朱儁、卢植为将,准备大举讨伐黄巾军;下令在三河地区招募士兵。三河指京师洛阳周边的河东、河南、河内三郡。关东地区已经乱得不行了,根本无法募兵,只能在三河地区募兵。
皇甫嵩提出解除党锢,让士人们出来做官,得到天子的应允,长达十几年的党锢终于解除。汉末,士人和宦官争权,士人想置宦官于死地,未能成功,结果士人集团遭到宦官集团的残酷迫害,很多人被杀,没死的也被禁锢起来,历史上称为党锢。党锢之祸牵连甚广,不但被禁锢的人不允许做官,连他们的亲属、门生都不行。皇甫嵩的这个建议看似跟平定黄巾军无关,但仔细一想,你就不得不佩服皇甫嵩远见卓识。农民起义很少能够取得成功,就是因为他们缺少会打仗的将领、能出谋划策的智谋之士,如果这些人倒向农民军,结果就会大不一样。
最可笑的是居然有人向天子献策,派人在黄河上北向读《孝经》,说这样就可以退敌了,真不知道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三月中旬,县里终于接到了募兵的命令。赵兴实在是无法理解,黄巾起义已经生近一个月,募兵的命令怎么才下来?就算是汉代信息传递度比较慢,那也不应该这么慢啊?有此看来,大汉朝真的是走到头儿了。
得到募兵的消息后,赵兴和徐晃携手来见县长。经过这些日子的考虑,徐晃已经下定了从军的决心。
“邑宰,我和公明想去投军,今日特来向您请辞。”赵兴说道。
“孙斌刚来过,你们两个又来了,这都是怎么了,为什么都想着去从军呢?大将难免阵前亡,我劝二位不要去。”从私心来说,县长不愿意放赵兴和徐晃走,两个人办事能力非常强,找人替代并不容易。
“邑宰,我们二人决心已定,请您不必再劝。”
“那好吧,上阵杀敌也是为国尽忠,我就不拦着了。”
朝廷给杨县的募兵任务是五百人,对于一个只有两万多人口的山区小县来说,要想完成这个任务并不容易。赵兴和徐晃是县中小吏,如果他们能起一个带头作用,募兵应该能更容易一些,因此县长没有进一步劝阻二人。
从县长那里出来之后,赵兴来到户曹,向从兄赵景辞行。听说赵兴要去从军,赵景非常诧异,问道:“子冉,你在这里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从军?我们这个地方去西北打仗的少说有几百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你可要想好了。”
死并不可怕,无非就是一闭眼的事儿,赵兴怕的是残,如果没有自理能力,事事都需要人照顾,那还不如死了。赵兴迟疑了一下,说道:“从兄,秦末那样的乱世已经到来,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便是坐以待毙。我要为自己、为家人找一条活路,哪怕是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子冉,你这一去恐怕是九死一生,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从兄,我意己决,不必再劝。我走之后,我的家人就托付给您了。”
“子冉无需多虑,这是为兄的份内之事。”
“从兄,我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我下面要说的话,请您务必牢记。我估计用不了太久,也许一、两年,也许三、四年,河东就会出现关东那样的叛乱。从兄一定要关注临近几个县的形势,提前做好准备,把该卖的家产都卖了,换成黄金,一旦情况有变,抬腿就走,不可瞻前顾后。据我推测,五年之内洛阳应该是安全的,可以去那里暂避。当今天子驾崩之后,一定要离开洛阳,如果襄阳没有战事的话,可以考虑去那里。”赵家人对赵兴非常好,因此赵兴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赵景,希望他能带领家人躲过战乱。
“子冉,你的话当真?”
“从兄,不必怀疑,既然我能预测到黄巾之乱,就能预测到其他的一些事。此乃天机,不能说的太多,否则定会遭到天谴。从兄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他人。”
“为兄记下了。”
……
从户曹出来以后,赵兴赶忙回到仓曹交割公务。交割完公务,赵兴又回到了官舍,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孙斌恰好也在收拾东西,看到赵兴,他说道:“我听说这次募兵由邑宰亲自负责,看在我们两个是小吏的份上,他应该不会让我们从小兵做起,至少也应该是个什长。”
汉代的军队编制实行部曲制,分为部、曲、屯、队、什、伍。最小的单位为伍,共五人,设伍长(伍伯)一人;两伍为一什,共十人,设什长一人;五什为一队,共五十人,设队率(或都伯、队长)一人;两队为一屯,共百人,设屯将(或屯长、百人将)一人;五屯为一曲,共五百人,设军侯一人;两曲为一部,共千人,设部校尉一人,副手军司马一人,也有的部没有校尉,由军司马领兵。(汉代军队编制的问题有多种说法,此处采用其中的一种说法。)
什长、伍长不算官,跟普通的士兵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队率秩比百石,相当于百石吏或佐史。屯将秩比二百石,比小县的县尉略低一些。军侯秩比六百石,相当于县长。军司马秩比千石,相当于县令。校尉秩比两千石,与太守、郡都尉基本上是平级。
在和平时期,军队的最大编制到部为止,这样做可以有效地防止将领们拥兵自重。只有在生战争的时候,朝廷才会将各部调集起来,并临时任命将军统领。比如这次黄巾起义,朝廷临时任命了皇甫嵩、朱儁和卢植为中郎将,让他们领兵平叛。中郎将和校尉一样,也是比两千石的官员。
募兵结束之后,县长要对新兵进行编组,任命各级官吏。此次杨县共募集五百名士兵,最大的官应该是军侯,不过县长本身也才四百石,根本没有资格任命比六百石的军官。实际上军侯以及更高级别的军官都是由朝廷任命的,县长有权利任命的是屯将及屯将以下的军官。
屯将和队率的人选往往来自于军队,因为他们熟悉军事训练,具有指挥才能,没当过兵很难胜任。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让赵兴当队率有点儿不太合适,但什长还是没有问题的。
“没想到做小吏还有这个好处!”什长相当于班长,虽然不算军官,但赵兴还是非常兴奋。
“子冉,我听说有人想给邑宰送钱,弄个队率当当。你又不缺钱,可以考虑一下。”队率相当于排长,是最基层的军官。
“这个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要是有钱,一定去争取一下。以你的资历,做个队率应该是很正常的事,你要是不去争取一下,这个位置很可能就是别人的了。”从俸禄的角度来讲,赵兴这个仓曹史和队率是平级的,因此让他做队率也是可以的。
“你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好。”话虽这样说,但赵兴已经有几分心动了。拿破仑说过士兵就是炮灰,如果赵兴从小兵做起,很可能会在某一场战斗中挂掉。赵兴的特长是出谋划策,并非砍人头,正所谓人微言轻,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士兵,再好的谋划也很难被上面的人听到并采纳。如果赵兴能从队率做起,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收拾好东西之后,赵兴还是拿不定主意,因此他去找从兄赵景商量此事。听赵兴说完之后,赵景说道:“我觉得孙斌的话很有道理,你要是不去送,你的位置就会被别人抢走。这是你应得的东西,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呢?”
赵兴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担心邑宰不肯收钱。”
赵景笑了笑,说道:“子冉,邑宰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如果他不收,那就是嫌少了。”新来的县长是个贪官,收钱就办事。
“从兄,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好。”
“子冉,你根本不需要担心,就算邑宰不收你的钱,又能怎么样呢?无非就是说你两句,你会有什么损失吗?”
“损失当然不会有,但我没当过兵,不懂得如何训练士兵,恐怕干不好。”
“谁一开始就会呢?不都是一点点儿学的吗!我看你呀,就是抹不开面子,千方百计地给自己找理由。这样吧,我替你去,你只要出钱就行了。”赵景说到了赵兴的痛处。
赵兴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为人要光明正大,不做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实际上很多读书人都是这样,好面子,不愿意低三下四地去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