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深牢大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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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一愕,摇道:“没有。儿臣并不知晓此事。”
“你不知之事多了。”杨坚仍然寒着脸,“晋王杨广听诏!”
杨广赶忙掀衣跪下。杨坚道:“北方突厥虎视中原,晋王已完成南征使命,今日宴罢即回晋阳理事,不得有误!”
杨广心头一懔。看来不知谁在父亲耳旁吹风,如此急切命他北行。当着众臣,他不敢违拗,只得伏地领命谢恩。
杨坚对韩擒虎道:“子通,朕即刻下诏释放李靖,你不必忧心。你们韩家世代忠良,朕除照准高仆射和牛爱卿所请,另为你加食邑一千户。江南之事已了,西北战事吃紧,朕命你为凉州总管,率军驻守金城,你当不负朕望,继续建功。”
韩擒虎伏地谢恩。
于是继续论功。杨坚是位勤政的皇帝,事无巨细,文官武将的功劳都一一评定,群臣腿都站僵了,有老迈者实在熬不住,由殿内千牛备身扶出便溺,回朝后赐坐静听,自辰至酉方毕。于是殿内殿外大宴,京师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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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擒虎喝了两樽酒,当即找杨雄讨得释放李靖的诏书,直奔刑部大牢而来。天已擦黑,他穿过承天门,到了东面第四个院子,即是刑部大牢。只见门前停了一辆马车,有卫士看守,似是有要员来访。守卫来回勘验诏书,韩擒虎怒道:“我堂堂上柱国、平南大将军韩擒虎,还能矫诏?快去引路,我要见李靖。”
值夜的典狱校尉喝退守卫,不停道歉:“卑职姓刘,识得韩大将军,当年在北军中曾跟随大将军征战,其时为火长,后来跟随来将军,现调刑部当差。”
韩擒虎面色稍缓:“原来是旧部兄弟。还不快点领我进去?”
刘校尉愁眉苦脸,只得小声在韩擒虎耳边道:“晋……晋王妃前脚刚进,只怕不便……”
韩擒虎一惊,也压低声音道:“是晋王密令?”
刘校尉摇头道:“来护儿将军秘密带着王妃前来,只是探监。”
韩擒虎道:“无妨。来将军与我私交甚好,你带我前去。”
刘校尉命守卫把好大门,领着韩擒虎进了牢房。这刑部大狱修建得如铁桶一般,里间阴气森森,关押的都是些刑案重犯,分为“生死”二牢。生牢刑不当死,群杂相处,均是大屋,木栅;死牢全是小屋,只关押一二人,铁栅。死牢要穿过生牢区方可到达,里间更加阴森,虽是春日,仍寒气逼人。
韩擒虎跟着刘校尉进了死牢。死牢相对生牢更为寂静,烛光昏暗,几乎听不到犯人叫唤。死牢尽头的三间牢房并排,关押李靖的是三十八号房,韩擒虎一眼就看到李靖盘腿坐在干草上。而在三十九号房和四十号房之间,来护儿站在那里,用高大的身形挡住一个黑衣人。
韩擒虎将手一摆,示意刘校尉回避。刘校尉当即隐身黑暗之中。
来护儿见了韩擒虎,不由一愕,瞬间挤出笑来,抱拳道:“原来是韩大将军……”
韩擒虎把手一按,示意他莫要说话,侧身抱拳对着那黑衣人道:“臣韩擒虎,参见晋王妃。”
黑衣人这才将盖在头上的黑披风掀起,果然是萧美娘。虽用宽大黑衣罩身,但腹部明显隆起,似有身孕。昏灯之下,萧美娘的容颜粲然夺目。即便是韩擒虎年过五旬,心中仍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悸动。她丝毫没有惊慌,微笑道:“想必尊驾就是韩大将军了?”
韩擒虎抱拳低头道:“正是下臣。”
萧美娘道:“韩公是来救李公子的?”
韩擒虎道:“正是。”
萧美娘道:“其实我今夜来此,也是要将李公子救出。”
她自称“我”而不称“本宫”,且以“尊驾”“大将军”“韩公”称呼韩擒虎,自是放低了身份。
韩擒虎道:“王妃为何要救李三郎?”
“李靖是我义弟,曾救过我的命。”萧美娘回身对来护儿道:“来将军可说与韩大将军知晓。”
来护儿躬身说了声“是”,转头对韩擒虎道:“韩公,今日朝会末将并未列班,而是奉王妃之命前来营救。”
韩擒虎仔细回想,来护儿为上开府,武职从三品,有资格列班,然而今日朝堂之上并未见着来护儿,也未听闻吏部对来护儿有何封赏。看来,真是受萧美娘之命前来救人。不过,刑部大牢非同小可,萧美娘和来护儿就算疏通关节,一旦查实,相关人等必遭株连。
萧美娘自是看出了韩擒虎的担心,轻声道:“韩公或许会想,我和来将军做这事,其后果不堪设想。我直言相告:我们不仅要救出李公子,还要救出萧家人。”
韩擒虎心头一凛,这才看向三十九号房和四十号房。原来这二间牢房关押四人:一名老者,一名孩童,两名青年。那老者坐在三十九号房的暗处,须皆白,神态自若,怀中抱着孩童;两名青年则枯坐四十号房,一个面容冷傲,一个身子孱弱。
韩擒虎曾听李靖讲过,当年萧氏叔侄曾想通过李靖拉拢自己,因此带来无妄之灾。他只看了一眼,心中镜明:老者定然是萧美娘的叔叔萧岩,两名青年一名是其子萧璇,一名则是萧美娘的三弟萧瓛。韩擒虎在攻破建康城后,得知宇文述奉杨广之命,提兵三万平定三吴之地,生擒萧岩叔侄。当年萧琮举国投诚时,萧岩父子率十余万人投奔陈国,誓与隋朝对抗,如今已有明诏,三人必死无疑。然而就算萧美娘贵为王妃,想救出叔父四口也是难比登天。
韩擒虎厌恶官场争斗,却对有情有义之人心生敬佩。于是轻声问道:“不知王妃用何种奇招,能将萧家人和李三郎救出大牢?”
萧美娘道:“请来将军告知韩公。”
来护儿顺手一摸,取出孤星剑:“在下先将孤星剑交予李兄弟,我二人联手杀出牢房,再由高手接应,通过事先选定的秘密路线逃出京城。”
韩擒虎哑然。他知道以李靖目前的武功,再联合一流高手来护儿,闯出大牢或有可能,但想带着萧氏一家逃命必然九死一生。不过,他仍然对来护儿肃然起敬:“来兄弟,你已是三品武官,将来封公进爵不在话下,何以会冒如此大险?你可知一旦事,你项上人头不保?”
来护儿道:“既已答允王妃,来某生死何妨?韩公来此,莫非也要舍弃功名?若是我三人联手,救出他们更有把握。”
韩擒虎转身,折回李靖牢门前,沉声道:“三郎别装睡了,我们的话你也听到了,是否愿意动手?”
李靖睁开眼,缓缓道:“舅父,如此鲁莽行动,靖儿决不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