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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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父送二女儿顾陈月去学校报到,将她的东西放下,帮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后,就准备离开了。
顾陈月送父亲到学校外面的公交车站坐车,一路上,心里很是为难徘徊。但她到底在父亲准备离开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爸,我身上没有一分钱,给我点生活费吧。”
顾父这才想起来,就给了小女儿四百块,比原来给长女顾陈年的每月三百还多了一百。毕竟,又过了三年多,物价肯定也是上涨了些的。
然后,顾父又对小女儿说,让她像姐姐学习,自己要一边读书,也要一边兼职赚一些。最好,也能自己解决自己的生活。
“你看你姐姐,除了刚开始几个月,后来几年都不要我和你妈给钱的了。”
顾陈月给姐姐顾陈年打电话,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听上去很难过。顾陈年也很震惊,她实在有点不敢相信。她再三和妹妹确认,父亲当时是不是只是忘记了。
顾陈月低低地回答:“也许吧。姐,我当时,真的很为难。我不敢开口,可又必须开口。我才刚到学校,人生地不熟。就算是出去打工,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找到的。”
顾陈年心中叹息,安慰妹妹说,父亲应该是忘记了。因为,他还是很爱每一个孩子的,包括阿月你,他也是爱的。只是,父亲是一个男人,男人的心,比女人粗些。
顾陈月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反驳姐姐。
其实,顾陈年心里也清楚,能够忘记给第一个月生活费,这本身就已经是问题了。
和孩子的吃饭相关的事情,算是顶重要的了,比起其他任何的事情。也许安全是前提,然后就是要能吃上饭。毕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情况下,还是一个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的小女生。
是忘记了,还是真的太忽略了呢?就那么着急返回印城赚钱吗,一刻耽误都觉得可惜?到底哪个更重要呢?让本来就纤细和脆弱的阿月,该怎样去理解和看待呢?
顾陈年想象一下当时妹妹顾陈月可怜兮兮的境遇,很难受,非常的心疼。她本来就是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平时也多是怯生生的。
顾陈年曾经不止一次跟妹妹说过:“阿月,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感受,你得说出来。你想要什么,想要怎样做,也得主动争取的。你不说出来,别人不会知道,你不争取,没人会主动给你的。”
而顾陈月的回答是:“姐,爸疼你,你可以跟爸有话直说。因为有爸给的底气,你有时候也敢跟妈争辩一些东西,虽然也没有任何结果。但我不敢,我是什么处境,我自己不知道吗?我怎么能和你比呢?我一直都是家里面,最被忽略的那个。不是我不主动争取,我也试过几次,但爸妈从来都不在意,从来都没有放到心上,该怎样还是怎样的。”
顾陈年也很无奈,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每个月补贴一部分生活费给妹妹顾陈月了。
毕竟,三四百块钱,不管是在一线城市的江城、还是二线城市的印城,哪怕就是三四线的环城,都是只能让人活得捉襟见肘、狼狈不堪的。
刚离开家门的年轻人,对外面的世界茫然无所知,两眼一抹空。在最初的时候,没有父母给予一定的经济支持,先安顿和稳定下来,日子过得会是非常艰难和窘迫的。
顾陈年不想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曾经面对的困境和局面,妹妹顾陈月再同样去深刻地体会一遍。
每天每顿都要计算着要花几块钱吃饭,怎样搭配,不会超支,不会导致后面一些天,连米饭馒头也吃不上,要忍着肚子饿,是非常难堪的经历。
她不想阿月也去面对和感受,又不是什么光荣和愉快的事情。
以前,顾陈年还不是很反感和抗拒。后来,她离开父母后,逐渐有了自己独立的思考和判断,她就特别不想做任何人的榜样,她不想做模范,不想做典型。特别是做妹妹和弟弟们的。
顾陈年觉得,一直要做榜样,她自己感觉累。而且,以她作为标杆,以她打的样作为基准,对妹妹弟弟们也不公平。
每个人的经历,都应该根据自身当时的实际情况来,都是没办法模仿,也完全没必要复制的。
她在一线城市上学,兼职机会多些,赚的也多些,除了负担自己,有时候还会补贴父母一些。但她不想让妹妹因此而有压力,将来也必须同样如此。
如果父母亲不根据每个孩子的实际情况,而要求同等做到,那么,对于做到和做不到的孩子,其实都会很难过的。
父亲的很多观点和说法,原来小的时候,在清溪老家的时候,顾陈年是赞同。后来,上了高中和大学以后,顾陈年开始重新去思考,又觉得父亲说的很多东西,似乎也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父亲说,先苦后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做人应该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艰苦朴素的传统,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不朴素,就是忘本。
父亲说,即使将来条件好了,也不要涂脂抹粉,不要注重吃喝还有穿衣打扮。因为,那样的女孩子,太轻浮,太肤浅了。
这话听上去似乎是没错的,人在逆境中,在苦难中挣扎的时候,是要能吃苦的,是要努力奋斗的。因为,除了吃苦,除了奋斗,还有改变生存现状的可能,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但如果但凡有其他的选择,但凡有可能的话,如果不是必要必须的话,为什么非要去自讨苦吃呢?能不吃苦的时候,可以不吃苦吗?不艰苦朴素,就一定是忘本吗?
也不尽然吧。人活着,难道不就是为了活得更舒服,更自在,更好更快乐吗?
顾陈年的身边,有一些女孩子,会把自己收拾的比较漂亮,即使顾陈年看来,也是很赏心悦目的。那么,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为什么不可以拾掇打扮一下自己呢?虽然,顾陈年确实一直素面朝天,可她也喜欢这个世界是多姿多彩的。也喜欢看到,每个人,不管男孩子女孩子,都是光鲜体面的。为什么不可以呢?谁规定的?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在顾陈年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后,她和父母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就有不同了。
不过,顾陈年不强求父母要认同她的,因为不是同一辈人,所见所闻不同,很多东西,根深蒂固了,改变是基本没可能的。
为了避免争吵,不要谈论有分歧的东西更好。想要怎样,干脆不声不响,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意志,去默默做了就好。
天下太平。
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是很难的。
一件是,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一件是,把自己脑袋里的思想,装进别人的头脑里。
知难而退,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这个认知和做法,也是顾陈年和父亲持不同意见的。
顾陈年补贴妹妹顾陈月的生活费,但大弟弟顾陈彦那边,她没有多问。
因为顾陈彦的学校就在印城,距离父母亲的住处,公交车大概也就一个小时多点。他的生活费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是很容易解决的。因为,靠父母亲很近,会比较方便。
更何况,有母亲在,哪里会缺了阿彦用钱呢?
倒是小弟弟顾陈沫那边,顾陈年偶尔还会多问问。毕竟,他年龄最小,也才开始上高中,刚刚住校。
现在,在老家,就剩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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