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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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信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也没有完全清醒——王启兴还在说着什么,苏见信听不见声音,只看见王启兴的嘴唇一张一合。
脑子里却慢慢开始了转动。
首先,中纪委直接送到黄江省委的资料不会出现问题,要双规一个正厅级干部,事先肯定会慎之又慎,没有确切证据不会出手。
其次,年初妻子去探望留学欧洲的女儿,一直没有回国,难道妻子是刻意为之?不可能,几十年的相濡以沫,妻子不会把这么大的风险留给自已!
再者,大地集团确实出现了几个重大问题——
投资的房地产项目占用了大量了资金,如今资金回笼困难。
以前建设的一个高速公路项目出现质量问题,正在与省交通厅沟通协调。
天使投资市场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
这三个问题马君骅抱怨过,苏见信当时还安慰他说:“一切的困难都是暂时的。高速公路项目该怎么维护就怎么维护,态度好一点,争取交通厅领导的理解。天使投资赔钱正常,这种投资本来就风险很大。
难点在于房地产项目,这个项目涉及到民生,必须尽力在规定时间内交房。大地集团在海外还有很多投资,变卖一些海外资产,把房地产的窟窿堵上就可以了。”
见苏见信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王启兴选择了闭嘴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苏见信渐渐恢复了理智:“王书记,我想和马君骅或者我妻子直接对话,可以吗?我不是不相信纪委的调查,只是觉得有可能是出现了什么误会。我妻子在欧洲探望女儿,但是马董事长应该在国内。”
王启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轻声道:“苏市长,马君骅在西南旅游期间失踪,大地集团的资金被抽调一空,留在国内的高管都不知道内情,如今外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马君骅也不见了!
苏见信艰难开口道:“王书记,我家人持股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啊!”
“苏市长,您多次在公开场合支持大地集团,国土资源局批地时,您写过条子。拆迁时与当地村民发生冲突,您亲自指示市公安局,尽可能控制事态发展,不要影响企业的投资信心。另外据市税务局局长说,去年全市企业税务调查时,您让妻子去的税务局,还亲自给税务局长打电话,让税务局长对大地集团网开一面!
……苏市长,您家人拥有股份,这些就是罪证。”
苏见信回忆了一下,类似的指示确实有过,不过,那也是从市政府工作角度出发的呀!
现在妻子司庭芳和马君骅不在国内,类似的事情不但说不清楚,而且正如王启兴所言,成了无可反驳的证据。
“去年税务局调查全市各大企业,我给税务局说的是,要根据各个企业的具体情况,以及时代背景的不同去处置,尽量不要影响企业的正常运营。至于我妻子,我根本就没有让她去税务局啊!王书记,我亲自给我妻子打电话,让她回国解释。”
王启兴看看周围,说道:“我们联系过您妻子,电话打不通,还托外交系统的同志去找过,早就搬离了原住址,而且,您女儿也已经退学消失了。”
怕受连累,及时切割,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只是用得着这么紧急和决绝吗?
苏见信心里苦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王启兴继续说道:“苏市长,您如今发怒或者懊悔都没有用!趁着现在是组织内部调查,还没有进入司法程序,如何挽回才是正理。
大地集团的问题很多,别的都能够慢慢清查,当务之急是盘活大地集团扔下的几处烂尾楼盘,要不然,那些贷款买房的群众一旦闹起来,事态就有可能失控。
想要把这些楼盘的漏洞堵上,大概需要几十个亿,我建议啊,您给嫂夫人打声招呼,先把这个坑给垫上,到时候量刑的时候会轻很多。”
苏见信渐渐接受现状,平复了情绪,在心里默默盘算——
别看大地集团资产上千亿,但是在马君骅失踪的情况下,拿不出几十亿盘活楼市。
但马君骅在海外有大量资产,拿出几个亿,注入到烂尾楼盘,政府就能够联合银行,吸引其他民间资金,这样一来,就给了广大业主一个交待。
千万不能出现舆情事故!
这才是省里的真正意图和底线!
妻子司庭芳如果有意躲避,肯定不会接国内的任何电话,纪委更不可能会让自已直接通话,苏见信想了一会儿,说道:“王书记,我写一封亲笔信,我有一个司庭芳的邮箱,你拍照发过去。我争取劝司庭芳和马君骅回国收拾这个烂摊子,行吗?”
王启兴点点头,示意手下把纸笔递了过来。
苏见信其实还有一个女儿的邮箱,但是,不到生死时刻,他不想打扰女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纪检系统很久都没有再次过来。苏见信窝在连桌子角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规点,努力克制着自已的期待和烦躁,默默地等待着。
重回工作岗位是不可能了,估计马君骅不敢回国,苏见信也没指望他敢回国,只希望妻子能联系上他,告知自已如今的困境,让他想办法通知大地集团,无论如何先把工地的建设搞起来。
大约过了七八天,王启兴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检察院的工作人员,苏见信的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再次询问了一遍苏见信和大地集团的关系,王启兴沉声道:“苏见信,前天业主们与大地集团交涉无果,去市政府维权的途中,发生了踩踏事故,其中一位老人抢救无效死亡。
经省委研究决定,将你移交给司法机关。”
出了人命!事态的严重性让苏见信浑身一震,但事已经出了,自已还能有什么办法。出了这样的恶性事故,肯定要有人出来负责,不可能推给一个房地产公司。
家人持有大地集团的股份,那么自已这个市长,不就是现成的背锅侠吗?
冤吗?
好像非常冤枉。至今苏见信也没有搞清楚股份是怎么回事。
好像也不冤枉。出了这样的恶性事件,自已这个市长不担责任,难道让别人出来背锅!
唉,认命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