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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妈在黑老太太家吃完葬礼的流水席后,都没回家。我妈帮助收拾棚子扫地,码放桌子。又看见纸钱烧得差不多了,赶紧就进屋帮着去剪纸钱了。因为我爸和小宝儿不在家,我回家的路又黑,我决定在这里等我妈。我妈怕我吓着,不让我进院子,我就在蹲在外面棚子的路边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画。黑山子家拉了一根电线出来,挂了一个灯在路边,所以路边还是很亮的。
“妈,您到底回不回去?!”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我抬头一看,就看院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在饭桌子上说我胖的那个中年妇女,正在跟那个护着我的老太太吵架。“我说了,我再待一会儿。这是老姐姐最后一程了,我想多和她待一会儿再回去。”
“我可跟您说,您爱回不回。您这会儿不回我可就走了,那您就等着明儿个出殡,您儿子过来才能来接您了。”妇女的声音有几分冷漠。
“行了,你走吧!哪儿我不能咪一会儿。明儿等我儿子来接我,不稀罕你!”老太太一点也不示弱。
“切~”中年妇女二话没说,推着车就走了。
只见老太太拿了个板凳,坐在了路旁边的灯下。当时是冬末,也是非常冷的。就看见老太太裹了裹衣服,把手揣进了袖子。“梅姨,您怎么不进屋去啊?外面多冷啊?”黑山子里外忙乎了一圈,看见门口坐着的老太太问道。老太太伸出袖子里的手,摆了摆:“屋里抽烟的太多了,喘不上来气儿,等他们回去歇着了,我再进去。“那行,那您穿暖和一点。”黑山子又继续安排明天出殡的事儿去了。
我和老太太隔路相望,笑了一下。又继续低头仔细的用树枝子画迷宫玩了。
“大宝儿。。。。。。大宝儿。。。。。。”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喊声。遥远却又十分清晰的叫着我的名字。我站起身来,看着那个奶奶。是的,这个声音应该是一个老奶奶在叫我。我以为是路边坐着的那个老奶奶,就走了过去。
“奶奶好。。。奶奶您怎么知道我叫大宝儿的?”我问道。老奶奶愣了一下,笑着说:“哦哦,原来你叫大宝儿啊!奶奶知道了。。。”
啊?她不知道我叫大宝儿,那,那是谁在叫我呢?我左右环视了一圈,外面就这一个老奶奶,难道在院子里?老奶奶看着我四处张望,便问我:“你怎么没回家啊?你妈呢?你找你妈呢嘛?”
“没有。。。我听见有人叫我。。。”我回复着她。“谁叫你啊?”老奶奶问道。
我屏住呼吸,闭着眼睛,“大宝儿。。。大宝儿。。。”呼叫声又响起来了,“您听见了吗?有人在叫我。”我抬头问老太太。老太太也仔细的侧耳倾听:“没有!奶奶啊,太老了。马上就快八十岁了。。。耳朵啊不好用了。。。”
“啊?!您都快八十岁了?那可看不出,您真是耳聪目明的,看着也就60啷当岁。”我真不是拍马屁,这个老奶奶看着就是很显岁数小,特别是跟儿媳妇吵架的时候,那可是一句不落,句句怼下,精神头十足。一点也不像七老八十的人。
“哈哈哈。还是你这大胖孙女会说话。不行喽,越来越老了。。。过不了两年。。。也去找我这老姐姐喽。。。”老太太边说边望向院子里的灵棚。
“您为什么不去灵棚守着,那里有烧纸钱的火盆会暖和一点。”我提议道。
“不行,那是不是我坐的地方。那是家里人守灵的地方。”
“您不是家里人吗?”我好奇地问道。
“我不是。。。我是这个去世老姐姐的熟人。。。。。”
“熟人?很熟的人吗?”
“嗯。。。很熟很熟。。。老姐姐救过我的命啊!”老太太两只手揣在胸前,望着天上的星星说道。
“真的吗?!黑老太太给您叫吓着了吗?!您是不是跟我一样,小时候总吓着。”我追问道。
老奶奶摇了摇头:“不是。。。是有一年在河边。。。。。老姐姐去放牲口,看见了我,就把我从河里捞了上来。。。”奶奶断断续续,支支吾吾道讲着故事。“为什么在河里?!您掉进去了?”我问着。老奶奶看了我一眼。“嗯。。。因为活不下去了。。。就掉了进去了。。。”“为什么活不下去了?!”“因为。。。生不出儿子啊。。。。。。”“啊?!您重男轻女啊!”我听完老太太的话,就有点生气的说道。
“不是,不是。奶奶不重男轻女。奶奶最喜欢闺女了。但是奶奶闺女也没有,儿子也没有。结婚十多年都没生孩子,人家家里放不下我了。”老奶奶赶紧解释着。“所以您就掉河里了?!自己掉的?不是人家推的吧?!”我又确认一下。“对!我自己掉进去的。然后就被这个大姐姐救了,她把我从河里捞上来,听我讲完我的事儿之后啊,就在她家那头毛驴的尾巴上,薅下来一撮毛。跟我说,让我把这撮驴毛放在我的枕头里,用不了多久就能怀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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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噻~~~真的呢呀?然后呢?然后呢?”我兴致盎然的追问道。
“然后啊,我回去照着她的方法就照做了。然后啊。。。我真的生了个大儿子!”老太太一脸幸福的笑着说。“再然后,我们两个人就当做亲姐妹来相处了。每年的春节八月十五我都会来看看她。。。”
“哇塞~~黑老太太真是个神奇的人。”我听到这个莫名的开始崇拜她了。我以为只有郭老爷才懂那些个道行,原来黑老太太也懂啊。“这也是您的福报,因为您相信了黑老太太,所以才能成功,拥有好的结果。”我对着老奶奶说道。
“哎呦,你这小胖丫头这么会说话啊?!”老奶奶夸赞着我。“对啊!您又不认识黑老太太,您能去听她的话,证明是您自己救了自己。”我分析着。
“不,是我老姐姐救了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第一次看见她,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老奶奶又歪头看向了院子里灵棚。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你妈干嘛去了?”老奶奶问我,我说:“我妈进院子里帮忙去了。”老奶奶听我这么说,就缓慢的站起身来,走向院子里。“我去找找你妈,让她带你回家。这么冷在外面,回头冻出毛病。”老奶奶一面说,一面用手扶着院墙往里面走。我赶紧上前搀扶她进了院子。
“大宝儿。。。大宝儿。。。”我刚一进院子就听到刚才叫我的声音更清楚,更近了。我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松开了拉着老奶奶的手,顺着声音一点一点的走近了灵棚。。。
我看着灵棚前的地上,放了两个厚厚的蒲垫。小翠侧跪在其中的一个蒲垫上,低着头给黑老太太烧着纸。她家灵棚很简易也很冷清,灵棚的中间是棺材,四周放了几个花圈。因为家里没有亲戚,所以灵棚里守孝的只有孤零零的黑翠一人。不像别的人家,子孙多得灵棚里都跪不下。
我探着脑袋往灵棚里使劲的张望,小翠抬头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道:“去,你一边玩去。”她可能是因为刚才我喊那一声吓了一跳,所以还在生气。我赶紧转头要走,突然“啊哈啊哈啊~~~”他们家院子南面的牲口圈里,驴声四起。
驴的叫声,你听过吗?那穿透力,那动静。。。老大了。。。真的震耳欲聋。我害怕的捂着我的耳朵。黑山子听到他家驴叫,赶紧跑回了院子里查看,不停的用鞭子抽打着驴,但是驴不止在嘶吼,还不停的用驴蹄子狠狠的往地上垛。咣咣咣。。。小翠看着他爸一个人弄不了,赶紧从灵棚里也跑了出来,帮着他爸治那几头牲口。我们院子里的人都看向他们爷俩。
就在此时,“咚。。。咚。。。咚。。。”刚才黑猫走路的声音又来了。即便在如此大的驴叫声中,即便在我捂着耳朵的情况下,我依旧能清楚的听到猫走路的声音。我浑身一激灵,立刻向着棺材的方向望去。。。
黑猫!还是那只黑猫!它瞪着两只发出神秘光亮的眼睛,一步一步在棺材上向我走了过来!我用手指着它,想叫小翠姑姑看,或者给我妈看一下也行啊!证明刚才不是我淘气吓唬人。但是我的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我去~眼看着这只黑猫从棺材的尾端已经走到棺材头了,我的手指着它,眼睛盯着它。同样,它也这样的在盯着我。就在我用尽力气想喊一声的时候,这只黑猫“嗖”!的一下就奔着我扑了过来。
我滴个娘亲,我一个闭眼就摔倒在了灵棚前的地上。
“啊~~~哎呀!我的老天爷啊!你这个死孩子!”小翠姑姑突然尖叫着跑了回来,看着地上的我,生气的在原地跺脚。
我慢慢睁开眼睛,刚才我看见那只扑我的黑猫又不见了,不,准确的说它根本就没扑过来。我惊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哭喊着的小翠姑姑。黑山子弄好驴之后也跑了回来,赶忙问小翠:“怎么了?怎么了?!”只见小翠姑姑指着贡桌上的香和烛火。“我擦~灭了!”黑山子惊呼道。
农村丧礼的贡桌上一般中间会放一个香炉,上面插着香,香炉左右会有一盏点燃烛台,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香火。每天都会有人守着这个贡桌,主要就守这两样。香快燃完了就点香续上,灯油快没了,就把油续上,赶上大风大雨,都要护好这香火。因为在葬礼的这三天,这香和烛火都是不能熄灭的,否则就意味着这家人从此断了香火,日子就会破落了。是的,不知道为什么黑老太太贡桌上的香火灭了。肯定不是我干的,我离贡桌有一两米呢。我怀疑是那只猫扑过来的时候弄灭了。我左右的环顾了一圈,还是没见那只黑猫的踪影。
“你这讨厌的孩子,你刚才就大喊大叫道吓唬人,这会儿你还把我家的香火弄灭了!你说,你是不是找揍!”小翠姑姑指着我就开骂。我赶紧解释道:“小翠姑姑,不是我,是刚才有只黑猫。。。”话音未落,小翠姑姑就急了:“哪儿来的黑猫?!谁看见了?!你给我找出来!你今天不给我找出来我就打死你!”说着就身跑到牲口棚子上拿下来这把抽驴的鞭子,冲着我就过来了。黑山子一看她要打我,赶紧就拦住了她闺女。“啧,你这么大人了,不能打孩子。灭就灭吧。。。咱们再点着了不就得了。。。”黑山子使劲抱着小翠,小翠张牙舞爪的,就跟发了疯似的就冲着我喊着:“我问你谁看见你说那黑猫了,你编瞎话骗人,你看我打死你。。。”
“真的。。。真的有一只黑猫。。。”我吓得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人。因为吃完流水席了,大家都回去了,就剩下一点落忙的人了,刚才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儿,不知道人有没有注意到那只黑猫,我想找个证人帮我证明。
“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后方响起。我含着眼泪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和我聊天的老奶奶。老奶奶揣着手就走了过来,对小翠说:“我看见了。。。我给孩子证明。”“梅姨,您看见那只黑猫了?”黑山子问道。老太太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没看见黑猫。。。但是我看见那孩子就没去贡桌那边,一直站在这边,突然被什么吓了一跳,坐到了地上,离你家那香火远着呢。不是这孩子弄的。”老奶奶一边说一边拉我起来。
“大宝儿,怎么了?!”我妈也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跑到我跟前儿,问我:“你怎么哭了?看见什么了又?”我摇了摇头,指着小翠:“她要打我!”我妈回头看了一眼拿着鞭子的小翠,然后把我护在怀里,生气的说道:“她敢!她打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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