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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父亲早逝,只留下母子二人。
大伯一家却是子嗣繁茂,除却原身那妄议皇上立储之事,已经被斩首了的大堂哥,大伯跟伯母还育有二子一女。
为了让一大家子更好地融入几乎全是陆氏族人的青坪村,沈老爷子思来想去,想到了跟村里人结亲的办法。
原身的二堂哥沈麟已经成亲,堂弟沈延今年才刚九岁,离议婚的年龄还远,大妹妹沈禾今年十五,倒是可以议亲了,但大伯一家不愿让她嫁个庄稼汉,于是这个任务只能由十八岁的原身来完成。
沈老爷子沈庆平一辈子不学无术,在家事上却固执己见,且偏心大伯一家偏心得厉害,大伯说不想让沈禾嫁庄稼汉,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原身不愿随意跟人结亲,他就磋磨宋兰来逼迫原身。
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干不好还要被骂、短吃的,便是宋兰撑不下去的原因。
沈迁将人跟事过了一遍,心里已经粗粗有了打算,他弯腰拿掉宋兰头上粘的枯叶,道:“娘,这位……”说着他看了眼男子已经离开几步的背影,“恩人说得对,好死不如赖活,只要我们母子在一起,总会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宋兰依喃喃道:“能有什么办法……”
沈迁并不意外宋兰的反应,被磋磨到想要放弃生命的人,几句空话是很难激励的,但他既然穿到了这个身体上,就不可能放着原身的母亲不管。
于是道:“跟他们分家,以后我们母子二人自己过。”
宋兰闻言眼里迸发出一点光亮,不过很快又黯了下去,“你爷爷不会同意的。”如今家里的活几乎一半都落在他们母子身上,那些人怎么可能会同意分家。
沈迁道:“娘,你相信我,我会有办法的。”他说得很是认真。
宋兰张了张嘴,垂眸没有接话,她不想再反驳儿子,但又真的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
“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迁疑惑地抬头,看向问话的年轻男子,他还以为这人已经离开了。
也是此时,他才看到这人额头上有着一抹浅浅的红印,他拥有原身的记忆,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第三种性别,这些人外形跟男子差别不大,额头上会有红色的印记,那是他们能孕育生命的标志。
陆久本来已经走了几步远,听到身后的人说要分家,下意识回头,看到沈迁的神色跟语气都坚定得跟一开始换了个人似的,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句话。冲动问出口后他也不觉后悔,解释道:“你母亲先前说,你家想给你在村里结门亲,你觉得我怎么样?”
年轻的哥儿站在松树下,马尾的发梢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双眸比春日阳光下的溪水还要清澈明亮。
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一个让人很难拒绝的提议,正如宋兰之前说的那样,沈家人现在不会同意他们分家,并且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有,比如不能放着他们孤儿寡母不管,但一旦他成亲,有理的就变成了他们,树大分枝,他父亲都已经不在了,侄子成家后想跟叔伯分家再正常不过。
沈迁却是摇了摇头,“不行。”
回绝之后,他又觉得短短两个字有些生硬,毕竟人家刚刚才救了他母亲,于是解释道:“我家的情况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不能连累你。”
他这两日干活时见过不少村里的人,这哥儿的穿着在村里并不算差,长相更是顶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上他,但他现在的处境,若是答应,不是害了人家吗?
陆久听了,唇角微弯,颔首道:“那我等你们分家。”
他的双眸实在是太亮了,沈迁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
两人互通了姓名后,不等沈迁谢过陆久阻止宋兰寻短见,陆久就进山了。
歪脖子树下只剩下母子二人,沈迁扯下挂在树上的麻绳,团了团捏在手里。
“给我吧。”宋兰伸出手。
沈迁半蹲在地上跟她平视,没有动。
宋兰此时情绪差不多已经平复,轻叹了口气道:“我不会再……”
沈迁不敢赌她是不是真的放弃了寻短见的念头,略一思索后,低着头,吸了吸鼻子,道:“娘,如果没有您陪着,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过下去。”
宋兰心里酸涩难忍,起身揽住沈迁的肩膀,哽咽道:“娘不会再做傻事了,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先前上山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沈迁,就是怕沈迁以后会自责,怪自己没能发觉母亲的异样。现在沈迁寻了过来,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她哪里还放心得下。
沈迁微微仰头,看着宋兰的眼睛,点了下头,“好,我相信娘不会丢下我。”
宋兰眼泪涌了出来,自从丈夫离世后,公公便不让沈迁经常往她院子里跑,说她商户女教不好孩子,因此即便她很疼爱沈迁,却缺少相处,母子二人并不算亲近,这还是沈迁第一次这么信任地看着她。
哭了一会儿,宋兰收拾好情绪,扶起沈迁,柔声道:“你放心去地里干活吧,再不去,他们今晚又要少你饭吃了。”说到少给饭吃,她的声音又低又难过。
“那我先走了。”沈迁往山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宋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
宋兰看着他略显单薄,却已初见成年人模样的肩膀,心想,或许儿子真的有办法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