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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灵无才无德,却是跟姨娘学会了看人,些许观察能判断出此人人品如何,是否可信,从未错过。平灵相信自己,相信这一次看陈姐姐也不曾看错。”

“直起身来。你不妨说说,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便算是考题了。董平灵直起身,抬起头,极快地扫视一圈独孤雅荻今日的穿着、佩戴的饰、随身的物件,便又低下头去,轻声道来:“姐姐所穿的衣裙料子罕见,平灵不认识,想来是镇北王送的好料,款式同样别出心裁,饰品上也用了心,连香粉都选了罕见的,镇北王定然是疼爱姐姐的。今日却是姐姐先来,两人之间……另外姐姐腰间的玉佩可是信物一类?”

不用独孤雅荻回答,董平灵自然停住,转而说起旁的来:“姐姐无论做事、说话都是有理有据,想来是了解得透彻,又已经有所规划,此外与太子妃等等权贵都有所交集,所图谋之事……”言至此,停住。

独孤雅荻半眯起眼睛,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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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到回应,董平灵自然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有些话不能说,说了便是罪,抛开此类,思索片刻继续道:“平灵虽不受关注,姐姐心情好的时候也愿意带着去宴会,因而见识到不少事情。镇北王在刚点武状元,尚未驻守边关的一两年里常常邀请京中权贵之家的少爷小姐聚会,人脉甚广,众人也都愿意与年少有为之人交好。后来逐渐到了成家的年龄,权贵纷纷联姻,镇北王又得了封号,加之些许流言,媒婆连王府大门都迈不进去,人情往来上渐渐淡漠,他便也少在京城,多在边关驻守了。陈姐姐若是想联络……”

抬头见独孤雅荻轻轻点头,董平灵才敢继续往下说:“可以去见见工部尚书的孙女柯馨月,此人是良妃的侄女,古藤诗社的成员之一,同时与太子妃、欣安公主的关系都不错,因着三皇子与四皇子不对付,眼下尚在议亲。平灵作为好友,眼睁睁瞧着这亲议了四五年,若是能与心上人成好事,她定然感念陈姐姐恩情。”

“皇子之间,你如何得知?”

“镇北王早年着实风光无限,人人盼着一张请帖,宫里的人自然也愿意给几分薄面,欣安公主与梅宴琳便是在此间生出心思来。奈何镇北王过了那两年,便去了边关,常人再难见一面,亦无年岁可以挥霍,不少人就歇了心思,寻个安定。昨日南疆的人也传出不少话来,不知是谁起头说那濮部的女子想进镇北王府,梅宴琳自然不许,晚些欣安公主来了自然也不许,这倒是省下些事,可也不得不想若是二人联手逼迫镇北王开先例,好让自己得个机会,以后再慢慢争斗去,陈姐姐就得平白遭遇许多麻烦。”

“在理。”

短短二字,董平灵就像是得到什么大礼一样雀跃起来。

“依你看,瞿艺真去何处合适?”

这便算是过了考试,此人能用,该考察能用到何种程度。董平灵回想一番,又是很快回答:“不知姐姐与太子妃、大皇子妃关系如何。瞧着是与太子妃亲近两分,那便送去大皇子府上最佳。正巧昨日关内候夫人身体不适,吐了血,大皇子妃连夜回娘家尽孝,向圣人告了假,今晚只有大皇子一人前来。……此事即是馨月所告知。”

“知道了,得空我会约你们逛逛铺子,添些东西。你若是有瞧好的人家,及时传话于我。若是越界,同样无人能保你。”

“平灵谢过陈姐姐!”

“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取的机会。”独孤雅荻挥手送客,董平灵努力压下笑意,三步一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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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珠递来水壶,待独孤雅荻润完嗓子,轻声问:“可要问问?”

“问钰成关于三皇子的事即可。董平灵性格坚韧,放得下身段,能挖出不少消息来;柯馨月……听着八面玲珑,实际见过才知晓。此二人都去查查,若是清明,该用则用。”

南珠应下。

“大皇子妃……今日见不上了。若是无人,不如找玉莲……”

在稍远处守候的青竹却是领着个小太监过来,看那小太监恭恭敬敬行礼:“陈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南珠给青竹打了个眼色,青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来,不露痕迹地塞给小太监,独孤雅荻则是笑着点头应下:“劳烦公公领路,只是不知皇后娘娘可是有闲心一一请女眷们品茶?”

小太监捏捏布包,心下欢喜,面上不动声色,语气热络几分,边说边带路:“娘娘心情好,却也只嘱咐奴家请陈姑娘。”

“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奴家宇达,陈姑娘唤小宇子便是。”

话是如此,可不敢真叫小宇子,只能叫宇公公。在宫里头,能为娘娘办事的太监大多年岁小,遇事却是不少,甚至有被圣人亲自划到娘娘们的宫里去的。外人今日当做洒扫宫女颐气指使,明日就不知在谁那里记上一笔,免不得吃个亏。

“宇公公,娘娘可说缘何请我去了?”

刚才说的话明明如委婉,现在却如此直白,宇达有些不适应,想想那一包将近半两的金叶子,还是说了实话:“娘娘让宫女搬琴去了,也泡了茶,焚了香,旁的不曾见。”

独孤雅荻便明白,皇后是要见一下她,理由不重要。之前宴会上她弹奏过琴曲,百闻不如一见,便选了琴。

“多谢宇公公。”

宇达摇摇头:“小事,前面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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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弯弯绕绕的花园里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沿大道往前就见坤宁宫大门。

宇达一路带着几人进了坤宁宫,绕过正殿到了花园,拦住青竹让她随自己在稍远处等候,只南珠跟着独孤雅荻,由宫女领着往里走。

皇后正在阴凉处的贵妃椅上小憩,独孤雅荻俯身行了礼,却没等到皇后开口,便一直维持着姿态,不出声打扰,也不抱怨。

南珠跟着行礼,同样平静。

约莫一刻钟,皇后才缓缓睁眼,说了句“不必多礼”,赐了座。

时间恰好,正是身体略微酸麻却还能控制的时间。皇后想试探她的性格,又担心做得过火,挑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做法。

独孤雅荻冰雪聪明,瞧见皇后手上拈着佛珠,又瞥见一琴囊靠在屋檐下的墙壁上,主动出声:“臣女来得匆忙,无意间惊扰娘娘休息,请为娘娘弹奏一曲,以表歉意。”

皇后微微点头,便又闭上眼睛,自有侍女取来琴,放好桌椅。

独孤雅荻却是不急,问侍女要了清水净手,擦干双手后同样不急弹奏,先是依次拨动琴弦,听取乐声,调好弦,再开始弹奏。

曲声轻快悠然,是一简单的小品《良宵引》,恰适此时风和日丽,院中赏景。

片刻曲毕,皇后依旧闭着眼,说话声音平淡:“会梅花三弄么?”

“会,只是此曲……”

“弹便是,好坏与旁人无关。”

独孤雅荻轻声应了,再次开始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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