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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琛捏捏他的鼻子:“你其实真是个妖精罢?”
李锦滚入他怀内,娇嗔道:“陛下说笑,我若是妖精,怎进得这大内皇宫?四方神明早给我打出去了。”
容琛点头,这也是他不疑李锦身份的原因。他自忖身为真命天子,宫中自有四方神明护佑,普通妖孽如何能近得他身。
这帮大臣,岂非杞人忧天!
容琛愈发地专宠李锦,其实早被掏空了身子,却不自觉,仍自以为精神抖擞。大臣们见皇帝日渐消瘦,神色憔悴,如何不忧。只 是容琛自登基以来,刚愎自用,不听劝阻,大臣们也无可奈何,最后还是一名方士在太后面前进言:“万岁身边之人,非普通妖物,实难降服。小人听闻齐云山青云观内有能人,或可一试。”太后早已心急如焚,闻言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忙遣使前往青云观,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这“高人”身上。
十日后,青云观派来了一名年轻的道人。太后见他年纪轻轻,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失望,然而事到如今,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将前因后果略述一番后,便令他即刻面圣,捉拿妖孽,以保圣安。年轻的道士行了个稽首:“太后请放心,贫道定当竭尽所能,不辱使命。”太后见他眉宇间一片沉稳,似是胸有成竹,心下略安,颔首道:“道长如能降服那妖孽,救我皇儿,哀家定有重赏!”
道者微微一笑,谢过太后,随即被引入御书房内,见到了那端坐在御案之后的九五至尊。少年帝王削瘦的脸上嵌着一对无神的眸子,表情昏昏欲睡,那曾经奢华而高贵的美貌,如今却只剩一副空架子,有气无力的声音,苍白的脸色,无一不显出一种恹恹的病态。见了他,也只是懒洋洋地瞟了一眼:“这又是你们从哪里找来的神棍?朕的身子好得很,说什么后宫中有妖孽,一派胡言!”
道者微微一笑,一拂尘甩下,弯腰下去:“陛下多虑了,贫道晏止淮,齐云山青云观第二十八代大弟子,是入宫为太后娘娘做法祈福的。”
只这一问一答间,一段孽缘就此开启。
事后容琛回忆起那一段经历,仍仿佛梦中一般。他万般宠爱的少年最后被缚妖索捆作一团,倒在他面前,面目狰狞,早已不复千娇百媚之态。只见李锦面上密密麻麻,遍布细鳞,分明是副妖相,容琛只看了一眼,便骇得不敢再看第二眼。
晏止淮沉声道:“陛下,此妖原乃诵经堂外荷花池内一条锦鲤,修炼多年,得成人形。因乃宫中之物所化,故而能进得后宫,迷惑皇上。”复又向李锦喝道,“你既是锦鲤,又已得了些气候,为何不想法子跃龙门,成正果,却来魅惑皇上,岂不是自寻死路!”
李锦仰头大笑:“鱼跃龙门,岂是这般容易!我有幸身在宫中,天子之侧,若能得了真龙之气,岂不比辛辛苦苦去跃那龙门容易得多?原本只差几日便可遂愿,只可惜被你坏我好事,功亏一篑!”盯着晏止淮,恶狠狠地笑道,“只是就算你杀了我,这皇帝也被我吸干了阳气,活不了几日,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得了他?”
晏止淮眸中怒火燃起,默念法诀,缚妖索愈发收紧,直逼得李锦现了原形:“陛下待你不薄,你竟是如此歹毒心肠。罢了,妖便是妖,与你多说何益。”祭起手中宝剑,将那鲤鱼精斩于剑下。回头一看,却见虚弱不堪的皇帝,受此惊吓,早已昏倒在地。
晏止淮心下叹息一声,上前扶起了容琛,查看一番后,心知若自己不留下来,这江山恐怕就此易主。
容琛昏昏沉沉间,只觉有人托住他的下颌,往他口中塞入丹药,以温水催服。他迷迷糊糊中咽下,复又昏睡过去。如此数日,半睡半醒间,鼻端总能闻到淡淡的丹药之气。他知道是那年轻的道者在为他调理经脉,固本培元,让他的身体慢慢地康复起来。
只是容琛毕竟妖气缠身太久,深入五脏六腑,身体已虚弱得不堪一击。虽然被晏止淮勉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想要完全恢复,谈何容易。日渐清醒之后,容琛懊悔不已。可笑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竟被一鲤鱼精所惑,还险些丢了性命。想起当日情形,仍心有余悸,但那年轻道者护在他身前挥剑斩妖的身影,却也深深印刻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既有感激,又带着一丝奇怪的眷念,模糊中生出一个念头:绝不能放此人回去!一定要将他留在宫中,留在朕看得到的地方!
好在晏止淮如今想走也走不了,不说太后不肯放人,定要他留下替皇帝调理身体,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坐视不理。皇帝如今的身子,若他甩手走了,说不定熬个一年半载仍得去见阎王。于是他趁着容琛醒过来了,忙嘱咐:“陛下如今初愈,身子不比以前,除了按贫道的方子按时服用丹药外,还得照着贫道的法子,每日调息吐纳,活动筋骨,以期慢慢复原。切记不可近女色,陛下的元气可是不能再受损了。”容琛面上青白不定,只问了一句:“那朕要过这样的日子多久?”晏止淮缓缓道:“至少一年。”
容琛未满二十,正是精力最充沛的年纪,冷不登地要他一年不能近女色,像和尚般过清心寡欲的日子,如何受得住?只是他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冷着脸应了。太后得知后更是召集后宫,一番训诫,严令不得在皇帝面前浓妆艳抹,刻意挑逗,谁敢违令勾搭皇帝泄了精气,严惩不贷。以皇后为首的群妃战战兢兢,无人敢不应。她们也都听说了皇上前段时间宠幸的美少年竟是个妖怪,内心均惶恐不已,生怕承了圣宠也会沾上妖气。只有皇后并几个得宠的妃子内心抑郁,皇上登基至今尚无皇子,如今又要一年不近后宫,看来为皇上怀上龙种之事,又要一拖再拖了。
容琛自此便开始了禁欲的生活。幸而他原本身子就被掏空,气血两亏也确实没了行乐的心思,只按时服用晏止淮替他配制的汤药,每日召他入宫替自己以道门独家手法调理经脉,固本培元。
一开始,容琛只觉得这种清心寡欲的日子甚是无聊,晏止淮便在每日替他调理身体时,说些乡野趣闻或自己以往捉妖除怪时的经历给他听,替他解闷。容琛听得津津有味,他自小在深宫内长大,年仅十五便继承了帝位,太后对他管教甚严,身边围绕的要么是些德高望重的老臣,要么就是宫里的太监宫女,哪有晏止淮见多识广。两人相处越久,容琛便越觉得晏止淮每句话都妙不可言,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有事没事便将晏止淮召到自己跟前,一待便是几个时辰。太后并众臣皆习以为常,且暗自庆幸自打晏止淮入宫后,皇帝终于又恢复了以往的勤政,连后宫也清净了许多,实在是可喜可贺。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容琛身子已经大好,虽不至于生龙活虎,但也几乎与常人无异了。这半年来他对晏止淮恩宠有加,几乎言听计从。只要二人独处,容琛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在晏止淮身后,面上虽未有异常,内心却郁躁不堪,好似憋着一股暗火,不得发泄。日复一日,这把内火烧得越旺,望着晏止淮的眼神便越发火热而肆意。奈何晏止淮实在是不解风情,木头一根,任凭容琛话语试探也好,借机亲近也好,只是浑然不觉,久而久之容琛便有些暴躁起来,时常迁怒于身边的太监宫女。他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刘裕察言观色,心想万岁爷这是看上了那位晏道长啊!如何才能想个法子遂了万岁的心意呢?思来想去,竟被他当真想到一计,于是悄悄向容琛献计,容琛闻言浑身一震:“此言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