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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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岛倭寇鱼龙混杂,其中最大的一股叫做福清帮。
其他还有几个大的帮派,比如明州帮、台州帮、泉州帮等等。
而其中武力仅次于福清帮的却是弗朗机人。
并不是弗朗机人多势众,而是他们控制着火枪火炮火药的制造和销售,另外他们也是所有大小倭寇团体走私销售的级大主顾。
弗朗机人把高价售卖火炮火枪弹药的钱全部购买大明的各种商品,大船大船的运送回欧洲,然后又把赚到的银子运送大明,继续换成大船大船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如此周而复始,西方的黄金白银正在源源不断流向大明。
不过可惜,这些钱最终都落入沿海商人权贵和大大小小的倭寇手中,朝廷一文都没拿到。
上午十时许,随着双屿岛南北山峰顶上观察的人打出安全的信号,一艘两桅海船很快从海港使出,绕过大量的暗礁巨石和沉船之后,往东南方向而去。
王云龙站在船头,迎着清朗的海风,看着蔚蓝的天空与大海,忍不住张开双臂长啸一声。
这是入海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海贼日常生活。
而普陀岛,就是他们融入这个混乱世界的第一站。
为了尽快在倭寇遍地的舟山群岛和宁波海岸站稳脚跟,先要找到一个比较有实力的靠山才行,另外还要想办法把毛瞎子这批货出掉,才有更多的财力投入到接下来的各种展之中。
虽然普陀岛最稳定的大主顾无疑是佛郎机人。
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整个东南沿海倭寇遍地,葡萄牙人实际上也算不得什么,最多只能算是一伙比较厉害的武装商人。
真正实力强大控制走私的,还是那些大明人组成的海盗集团。
因此王云龙第一个打算接触的还是本土帮派,而最安全的无疑就是明州帮。
如果成功获得明州帮的认可和支持,他们就在普陀岛有了黑道合法的经营权。
另外再在岸上找到货源,这个摊子就算真正铺开了。
但所谓万事开头难,嗯,中间也难,结尾也难。
老子云: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再难的事只要寻找其最容易的突破口,终究会化难为易。
因此他需要尽快打开这个突破口,甚至不惜冒这趟险亲自走一趟。
不是他不害怕,而是他手下没有一个能用而且放心的人才,他只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这样或许把握还更大一些。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航程已经过半,随着距离普陀岛越来越近,距离宁波海岸越来越远,倭寇的行踪也越来越明显,沿途已经看到十数艘大大小小的海船,从不同的海岛方向出现,然后几乎都是往普陀方向而去。
“自从朱纨填平了双屿港之后,舟山附近的倭寇都往更远一些的普陀山附近聚集,实际上毛瞎子走泉州商人的货,主要是卖给汪直,我们平时也很少来普陀岛,这个地方太乱了,所以等会儿大家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惹事。”
王有胜站在王云龙身边,此时心情也都非常激动,一路也在不停给王云龙介绍一些关于普陀岛的情况,同时做一些必要的提醒。
“大家都听有胜叔安排,上岛后不要到处乱跑,最好结伴不要走散了!”王云龙叮嘱所有人。
“小五,等会儿要不你干脆留在船上吧,我们下去交易和打探消息,通缉令上有你的画像,若是被人认出来有可能会出事!”王定犹豫道。
王云龙点头道:“的确要小心一些,但也没必要太紧张,普陀岛都是倭寇,能在这里混的几乎个个都不是善茬,我不过是杀了一个总旗而已,没啥大不了的,被人认出来又怎么样,难道还有人想抓我去向朝廷领赏不成?等会儿上去见机行事吧,尽量低调行事,能不被人现最好。”
王有胜笑道:“的确,现在毛瞎子已死,他的一群心腹包括胡老幺都领盒饭了,被人认出来也不会有太大事,上次前来打探消息,我们还看到陈老西坐着毛瞎子的四桅大船出现过,当时他有没有看见我们不知道,但岛上没有任何陈老西要追杀我们的消息,说明陈老西也懒得管这件。”
“何况普陀岛这里本来就乱,我们上次抢了毛瞎子之后,在这里名气可不算小,毕竟这是舟山附近这几年生的最大一件事了,许多人说起还敬佩无比,小五在这里可不算是藉藉无名之辈啊,杀官造反,早已名声在外。”
王云龙无语道:“我只是被逼无奈入海为寇,什么时候想造反了?那几个字只是山神庙太小字写不下,名字写小了而已。”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王有忠满脸憨厚的咧嘴:“替天行道,杀人者王,任凭谁看到也是造反啊,所以小五就别谦虚了,以后若是真的做大了,造个反也没啥大不了的,汪直现在不就自称徽王吗,还效仿朝廷分封大臣将军,毛瞎子都还得了一个骠骑将军的封号,甚至还给他送来一张封官诏书和一套大将军官服,不过都是倭寇的样式,毛瞎子瞧不上而已。”
“其实,毛瞎子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对杨公镇的人,而且他主要靠走泉州商人的货,平时很少上岸打劫,比其他倭寇好多了,这也是我们愿意跟着他混的原因,抢岸上的穷苦百姓,总觉得心里过不去,毛瞎子死了,估计以后宁波府附近就会更乱了。”王有胜叹息。
王云龙也叹口气道:“我也没想到毛瞎子会死的这么快,想着躲一段时间他追杀放松一些,我们就能离开,然后再想办法慢慢和他周旋,等到把货处理掉之后干脆远走他乡,去福建广东那边展,但没想到啊,毛瞎子竟然如此点背,上岸演戏竟然也能死伤过半,而且竟然还胆大包天的轰开了定海县城!”
王定呲牙咧嘴笑道:“毛瞎子若不死,我们还真不好办,等我们买船买枪炮有了本钱,过几年把陈老西也干掉,定海这片就都是我们的了。”
王有忠等人也纷纷附和,有人甚至开始畅想以后占据瞎子岛当王的快活情形。
王云龙不由苦笑,不需要再过几年,最多两年,等下任浙直总督胡宗宪干掉了汪直,就会以雷霆手段把整个舟山群岛的倭寇盘踞地全部推平,而普陀岛作为倭寇交易的核心,必然当其冲。
因此舟山这一片,根本没有任何藏身立足之地。
要想展,就只能往日本或者广东福建方向。
不过这些眼下还不想说出来,因为不能太过打击众人的信心。
毕竟一群人的海贼生涯刚开始,一个个都还信心满满,就算以后要跑路,少说也是一年以后了,到那时,自己应该也能带着这些人积累起来一些自保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