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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走进去,走到罗启南背后步远的样子:“罗老大,我来了。”
罗启南慢慢地转过身来,一眼看见冷冷看着自己的向杰。他象是突然醒悟了些什么,视线飞快转回顾青身上:“小顾,你……”
顾青丝毫没有胜利者跋扈的笑脸,相反地,眼睛只与罗启南相接一瞬便垂了下去:“罗老大,是我。”
罗启南终于知道大势去尽,略微疲倦在抬手按了按左边太阳穴:“你是警方的人?”
顾青摇摇头,罗启南失笑:“这个自然,你肯定是他的人。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我身边潜得最深最久的人竟然是你。小顾,你很不错!”
“罗老大!”
“他说什么了?要你今天动手?”罗启南说着又看看向杰,“他也是你的人?怪不得你平时那么护着他,呵呵,我眼拙,真没看出来!”
顾青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罗老大,兄弟我已经尽力为你拖延了两天时间,你为什么不到泰国去?你完全有机会离开的……”
“我到泰国去干什么呢?我老了,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我不想客死异乡,这里离宁京虽然远,毕竟是祖国。再说,即使我逃到泰国去他就会放过我吗?我不想因为我,让我的女儿一直活在被人追杀的危险里,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只能用这个办法保护女儿的安全。”
“唐欢在哪里!在泰国?”向杰大步走过来沉声问道,罗启南看他一眼,轻声笑了:“欢欢告诉我你是警察的人,看来是她弄错了。她弄错的事情太多,向杰,做一名父亲,我鄙视你这种玩弄感情的行径!”
向杰冷哼:“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鄙视我,只除了你!”他走近一步,“你自己犯过的罪又比谁少?十年时间应该不会让你忘了所有的过去吧!”
罗启南眼睛微眯,向杰已经不再想跟他绕弯子,他摆正身体,让自己笔直面对仇人:“我不姓向,向是我那个该死继父的姓!我的亲生父亲姓魏,他叫魏宁生!”
眼前这张年轻却不稚嫩的脸上,依稀可以分辨出几根熟悉的线条,罗启南终于明白自己对向杰莫名其妙的疏离感来自哪里,他紧皱双眉,唇角抖颤两下:“你是魏宁生的儿子?”
向杰有一点激动,困抑太久了,突然把压在身上的所有桎梏同时搬开让他轻松得无法适从,他重重地点头,忍不住地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千方百计也要到你身边来了吧,唐显,别以为躲起来别人就找不到你,别以为你犯过的罪就这么算了!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
“我曾经试着找过你和你妈妈……”
“找我们干什么?斩草除根吗?”向杰声音渐高,“唐显,你放心,我再怎么恨你也不会折磨你,看在唐欢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罗启南凝视着面色有点发红的向杰,紧皱的眉头慢慢散开:“我找你们只是想看看你们过的好不好……”
“你说呢?畏罪自杀贪污犯的老婆儿子,有可能过的好吗?”
“我曾经很努力地找过你们,可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后来听说你妈妈改嫁了我就放弃了寻找。”
向杰用力咬了咬牙:“唐显,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十年我和妈妈是怎么过来的我不想在你面前诉苦,有什么话你死了以后去向我爸爸解释吧!”
罗启南呵呵笑:“死在魏宁生儿子的手里我也不冤,来吧向杰,唐叔叔就站在这儿,你来吧!”
向杰脸上一拧,从口袋里掏出枪来直指罗启南双眼之间:“唐显,死之前你告诉我,唐欢在什么地方!”
罗启南的眼睛隔着一只乌黑的枪管看着向杰:“她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的向杰,你杀了我吧!”
向杰暴怒地臂往前伸,枪口硬梆梆地顶到了离罗启南脑门只有一尺远的地方:“你不说我也会找到她!”
“你还找她干什么?让她更恨你?向杰,你和唐欢都还年轻,你们都有更长的路要走!到此为止,到我为止,杀了我之后你就回宁京去吧!”
“我一定会找到她!唐显,你想得太轻松了,你以为杀了你我就报仇了?你做梦!这么多年我和妈妈吃的苦受的罪我要一样一样从你女儿身上讨回来!现在才刚开了个头,她的苦日子在后头,你死了以后别急着投胎,睁大眼睛仔细瞧着!”
向杰话里那种刻骨的恨意让顾青也忍不住抿了抿唇,罗启南冷笑:“你和你妈妈吃的苦受的罪为什么全推给我?即使魏宁生没有死在我手上,你以为你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吗?唐欢是无辜的,你没有权利害她!”
向杰气极反笑:“这就是杀人凶手的逻辑?唐欢无辜,我爸爸难道不是无辜?你又有什么权利杀他?”
罗启南眼光奇异地一闪,随即了然地点头轻叹,一边叹一边忍不住地摇头:“向杰,你至今还不知道魏宁生是为了什么而死吧!”他说着,竟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你爸爸?他如果不是逼得我走投无路我又怎么会亲手杀了多年的老朋友?我告诉你向杰,你的爸爸从头到尾就不是个无辜的人!你可以回宁京去查一查,当年银行被挪用的公款一共有200万,除了我用掉的四十多万,还有一百六十万,全部是警察从你家里搜出来的!”
“你胡说!”向杰一声怒吼,抽手就要用枪去砸罗启南,罗启南抬臂架住,目光炯炯看着向杰:“我没有胡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一开始确实是我一个人在挪钱,后来你爸爸发现了,硬逼着我帮他挪了更多的钱!他利用我胁迫我,他活该会被车撞死!”
向杰苍白着一张脸跟罗启南厮打起来,他本来手底下功底就不深,现在满脑满心又全乱了,根本不讲招势,只是一拳一拳用尽全力打出去,不论打到什么都行,再疼都行!
顾青费了很大功夫把两个人架开。明明就是来杀人的,现在却成了劝架的,顾青有点哭笑不得,狠狠给了向杰两下才算是把他打醒,然后掉在地下的枪拾起来塞进他手里。向杰乱砸乱打两只拳头上全是蹭破的血,喘着粗气闪电一般举枪对准罗启南,低吼道:“你再胡说!”
罗启南却抬起手一把握住枪管,慢慢拉下来,让乌黑枪口紧抵在自己心脏跳动的地方:“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事实,魏宁生是个魔鬼,我走到现在这一步全拜他所赐!如果时光倒退十年,我一样要杀了他!”
向杰一个深刻的喘息,眼睛里一下子多了很多东西挡在视线之前。纷纷乱乱的,象是三月春时突然降下的满天大雪,从天到地到处都是,挡也挡不住,吹也吹不开。他费力地眯眯眼睛,用力吞咽着始料不及的滋味。
罗启南连睫毛也没有轻颤一下,他始终冷冽地看着向杰的一举一动,一边的顾青暗叫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扑过来相救,罗启南握在枪管上的手猛地向外撇,向杰的手腕被带着上翻到关节极限。这一下子非常突然,向杰只觉得腕上一酸,枪已经落进了罗启南手里,罗启南立刻把枪口对准了向杰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