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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他选择了守成,带领族人避居深山,颇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赵既明是赵父的幼子,幼时颇为受宠,稍长便十分叛逆,不喜读书喜爱野游,动不动就偷溜出去逛游,成了一名走乡串户的胡浪客,挑一副担子,摇着一个拨浪鼓,倒买倒卖。
凭着一副好相貌再加上壮硕的身体,赵既明很容易就赢得了一个媳妇,既漂亮又能干还不花钱。
几年后,当他挑着担子领着媳妇回到久违的家时,正所谓人生无常世事变迁,赵既明已经不是当初的赵既明,赵家庄子也不是当年的赵家庄子了。他的父兄皆已亡故,嫡支居然只剩下了一个疯魔的侄儿媳妇,赵氏的一切都落入旁支手中。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生了什么,赵既明当时也怒冲冠,恨不得提把刀屠尽这里的所有人。但气归气,悲归悲,意气用事只会两败俱伤,他深呼吸又深呼吸,才忍下来从长计议。
咬了咬牙,他带着老婆在山那边结庐而居,利用自己十几年胡浪客的经验,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遭恶霸地主迫害,被迫流浪无家可归又自强自立红心向党的贫苦农民,划成分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被定为贫农。
“长,我可真是穷得叮当响啊,脚底下除了这双破草鞋,没有一寸土是属于我的啊。”
借着工作组的清查,能说会道的赵既明凭着一张嘴,先是一计金蝉脱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一个顺水推舟将赵家庄子新任的家主定为地主,几经周折终于成功拿回了宅子,将赵氏祠堂的门钥匙,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祠堂里,清理了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牌位,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回来了!终于恢复到赵氏嫡系的天下,没有碍眼的人(鬼)可真舒服啊!
他终于理解了祖父当年亲自替他们弟兄开蒙的意义,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苏秦张仪等人能凭一张嘴成就无上伟业。人生在世,多读些书总没错,多学一些知识,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到你,更甚者还会救你一命。
此时此刻,他才有些后悔,当初祖父那汗牛充栋的书房,他都没有好好看一眼,即使用心读完任何一本书,也比今日强。他的父亲虽然不及祖父才华出众,教导几个学子也是绰绰有余的,何况是他这样的。可惜了。
他从未有如此庄重地跪在父祖的灵前,无比恭敬地叩下头去,虔心承认自己的不肖“不肖子孙赵既明,叩拜各位先祖!愿先祖们保佑子孙后代平健康乐,飞黄腾达,有朝一日扬我族威。”
每年腊月三十日祭祖,他必率家族子弟,恭恭敬敬地给祖先叩头上香,领着孩子们诵读赵氏家训“敦孝悌,睦宗族;力本业,慎交游;和兄弟,训子弟;尚勤俭,戒争讼;守律法,禁非为。”
最后这两句,是他琢磨出来的,也是他每年训诫的重中之重。
“族中子弟若有违法犯纪不守祖训者,我必大义灭亲,绝无包庇!”他这一嗓子吼出来,中气十足,掷地有声,威严肃穆,族人无不瑟瑟抖。
更有年长者私下里教导子孙“要谨记啊,你伯爷这人可从不说空话,当年你堂伯父——那地主,跟你伯爷系出一脉,是你伯爷曾祖父的庶子,亲亲的赵氏血脉啊,他也丝毫不念血脉亲情,使手段赶尽杀绝了。你伯爷这人,脑子里面弯弯绕多,手腕子灵活,敬着些。”
赵既明在工作组是挂了号的,再加上赵家庄子十几户赵氏族亲业已群龙无,而赵既明这个嫡支的回归无疑让他们有了精神支柱,他又是庄子上辈分最高的,天时地利人和,得天独厚的赵既明顺理成章地当选为赵家庄子社的社长。
赵既明成了赵社长。
当赵社长单肩挑着一篓干粪走到庄口时,沉寂了一夜的赵家庄子开始热闹起来了,炊烟袅袅而起,磨铧犁的擦铁锹的给牲口顺毛的,处处充满着生机,不论做什么,人们都是主动的,乐意的,雀跃,欢快,真好啊!
“他干大还是这么早啊!”
“他干大今天又是满满一篓粪啊。”
“啊啊!”他边走边应答着,不多话,也不高冷。
“干大,早起你多睡一会么,农业社已经解散了,这都包产到户了,你还这么勤快啊,让我们年轻人怎么活啊?”
“去你个乖孙,包产到户才要更勤快,你怂娃子以前偷懒还有大锅饭,现在再懒,我看你喝不喝西北风。”
“哈哈。”
干大,是这里人对外姓长辈的一种称呼,表示尊重而已,并不是彼此间真的结了干亲。那些真正结了干亲的,都是跟亲戚一样处着,逢年过节是要提着礼品走动的,而对方有个红白喜事,也要人力加财力,如本家一般的帮忙。
所以,除非迫不得已,人们一般不会结干亲,但例外往往存在,还会占据一定的比例。比如斜刺里跑出来的这位,就是赵既明正儿八经的干亲老何。
老何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十分爱哭,哭完白天哭黑夜,大夫也瞧了,药也没少吃,后来开始使用偏方,“天皇皇地皇皇”的小纸条子贴满了庄里庄外所有的树,每个路过的识字人都要读一遍。
不识字的也会拉个识字的,小学生读课文似的让人领读一句,然后自己跟读一句“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小哭郎,过路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以至于连刚张口学话的小儿,一看见树上的白条子,也能顺顺溜溜地背下来。
事实证明,即使全庄子里的人每天都念一遍,有的甚至念好多遍,于那好哭的小儿也是无济于事。老何的老娘凭借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让儿子左手端香烛,右手提礼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出门,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路上第一个碰到的人就请他(她)当孩子的干大(妈),不论年纪不分性别,所以有些人会给孩子碰个三四岁的干大,五六岁的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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