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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音微怔,一时没有明白他突然提起这些是什么意思,愣愣望着他。
皇帝的视线渐渐下移,最后落在宜音的小腹上,静静的,不再动了。
宜音下意识侧身,想要躲开,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那眼神如有实质,牢牢攫住了她,让她本能地害怕,想要逃避。
皇帝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紧张,一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安抚似的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瞳孔微缩,声音却很轻柔,从气音中带出一声轻笑,问“姊姊紧张什么?”
“霖意。”
她不自觉唤了他的名字,一开口却现声音都有些干涩。
“别怕,姊姊。”皇帝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扶了下她纤瘦的肩,随后提袍蹲下,一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知道了。
宜音僵着身子坐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到腹中那个脆弱的小生命。
半晌他笑了笑,抬仰视宜音,眸子清清亮亮的,问“许融怎么说?一切都好吗?”
宜音愣愣点头,说“都好。”
“那就好。”他又凑近了些,几乎要将侧脸贴在宜音的小腹上。
“霖意,”宜音慌慌地按住他的肩,“霖意,不可。”
“不怕,姊姊,不怕,让我听一听。”他说“我很开心,姊姊应该早些告诉我的……会很辛苦吗?现在要注意些什么?”
不等宜音回答,他又说“杨大人去世,算起来姊姊那段时间正是凶险的时候,幸好没事。”
“娘娘,膳房那边做了小汤圆出来,您要进一些吗?”鹿香走进来,隔着屏风询问。
她原本是来更换茶水的,隐约看到这一幕,又见宜音无力招架,这才灵机一动,找了话来问。
皇帝终于松开了宜音,起身在她对面坐下。
宜音朝着外面回了句“不用了。”
鹿香答应了,正要退下,却被皇帝叫住“端上来吧,姊姊可以吃一些的。”
“不用了,已经用过晚饭了,”宜音说“我吃不下了,陛下要用一些吗?”
皇帝似乎很有兴致,并不在意宜音说不用的话,道“端上来吧,朕同娘娘一起用一些。”
他都这样说了,宜音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让鹿香去端。
宜音拿不准皇帝今晚来寿康宫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他好像真如自己所说那般,很开心,对于得知她怀有身孕的事情很开心。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一直待到了很晚,到最后,宜音几乎没有什么话说,都是他自己在说。
“姊姊,以后这宫里就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好,我喜欢小孩子,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会让人也跟着开怀……”
“姊姊,这一路我们走了这么久,你往前走,我便跟着你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如今,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知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没有人能永远相伴在身边,你会离开我,但是姊姊,请在离开我之前,教我学会忍受孤独。”
“你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又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奔向他人,姊姊,你对我很残忍,但我还是爱你。我爱你我又放开了你,我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总是,我的生命中,拼命想要攥在手里的,永远都在消散……”
他像是喝醉了酒,絮絮说着宜音无法回应的心伤,眼角未落的泪水在灯下碎裂。
“霖意,回去吧。”宜音轻声道“不要再说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上朝,和百官议事,批折子,这是一个皇帝要做的事情。”
“是啊,姊姊。”李霖意说“这是一个皇帝的事情,但是姊姊,你要没有想过,这或许不该是李霖意要做的事情。”
他像是一只受伤的兽,对着信赖的人亮出自己的脆弱,可怜巴巴的祈求怜悯与疼爱。
宜音对视着他的眼睛,很久,两人的视线都胶着在一起,说不清那是什么,一个的执念,一个的心软,或许也可以说是他的不甘,她的无奈。
最终,宜音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头,说“霖意,我们都要好好的,至少好好活下去。”
他笑了下,握住她的手,扯唇笑得很勉强,眸中似有泪光浮动。
第二日,宜音得到消息,行宫的舒太妃病逝。
他的母亲,去世了。
宜音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她不知道霖意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同他说那些话。
那个时候他应当刚刚得知了母亲去世的消息,他无助之下来到了她面前,将悲痛掩在心中,用那些凌乱的话语。一遍一遍诉说,在诉说中劝慰自己。
晚上的时候宜音亲自去了温室殿面见圣人。丧亲之痛是何等惨烈她亦深有体会,所以她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无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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