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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殿内一切如常,宜音让人进去通传之后,不多时,出来迎接的是陈时。
他偷声告诉宜音,圣人很平静,从昨晚知悉消息到现在,仍旧在批阅奏折,处理朝务,未见得任何异常,甚至在礼部官员奏请此事的时候,只说按太妃丧仪料理即可。
平静才不好,仇恨累计会酝酿出怎样的风暴,宜音不敢去想,她只问陈时“仪鸾阁可否出动?舒太妃确定是病逝吗?”
“张洛昨晚夤夜面见圣人。”陈时说着,搀扶宜音往殿中走去,在避开宫人的视线,但是还未走入皇帝所居内宫的时候,暗暗向宜音比划了一个手势。
是绞杀!
宜音脚步一顿,震惊地看向陈时,陈时垂眸,只点了点头。
绞杀!
大周皇帝的生母,被人幽闭行宫六年,最后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这些年,朝中表面上圣人当政,太后摄政王辅政,一切看似平静无波澜,人们或许已经遗忘了,圣人真正的生母还被杨家关押在近郊行宫。
所以舒太妃活一日,杨忠便将圣人的这个把柄拿捏一日,但如今她死了,而且是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死去。这事情定然不是出自杨家之手,但是现在杨忠、杨家脱不了干系。
舒太妃的死瞒不住,是要有朝中礼部官员插手入殓送的,据陈时所说,礼部官员是早朝后请旨前往行宫,估摸着时候现在已经快到了,再不出两个时辰,便会有人前来禀报太妃死因……
宜音不动神色走入殿内,看见皇帝伏在案上望着一方盛有乌黑浓墨的砚台出神。
“陛下。”
宜音唤了一声,朝着他走过去。直到宜音绕过几案,手按在他的肩头,他似乎才现了宜音的到来,抬头,一双眼睛中布满了血丝,显见得是彻夜未眠。
“是娘娘啊。”
宜音点了点头,“是我,我来看看你,我都知道了。”
他没什么表情,示弱都没有,很平静,只说“又要让娘娘替我操心了。”
宜音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当初走到这里来的就是我们两个人,如今,也该是我们两个人。”
皇帝笑了下,没再开口。
宜音在他身边缓缓落座,两人并肩坐着,就像是当初皇帝的登基大典那般,但是意义却变了。
当初的并肩,是以杨忠为的朝臣所胁迫,他们将宜音推上这个位置,取得是“李杨共治”之意,而如今,宜音想陪在李霖意身边。
这一场仗,她一定要站在他身边,陪他打赢。
两人静坐了半刻,宜音抬眼望向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快到午时了,要来了,她淡声问了句“边境进来军情如何?”
半晌未开口,皇帝声音显得有些低哑“一切安稳,西境有裴简将军驻守,南境是摄政王和卢怀瑾在那里,东面与北面都有仪鸾阁的人前去督军,无碍。”
“好。”宜音应了一声,又问“禁卫军何在?”
殿外一声朗声回禀“臣沈玹奉旨守卫皇城。”
宜音手掌握拳,指甲攥在掌心,有些微微的刺痛。
府上这时候该是什么情形,她不敢不去想,却又忍不住不去想,祖母年纪已经那么大了,前半生时时为身为孤臣的丈夫担心,后来又为儿子忧心,如今面对如此情形,她怎么能禁得住这一切。还有霈儒,他是叔父一手培养起来的,但是性子却像足了他祖父,一身正气,若是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想祖父那样的忠臣、能臣……
直到此时,宜音才恍然,一个人再铁石心肠,她终究只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她避不开这些,他们都是她的亲人。
宜音一颗心揪着,思虑纷纷,但是她知道自己此时一定要保持镇定冷静,这是必须的。
自古忠孝难两全。
祖父当年选择了一次,现在到了她做选择的时候。其实也无法可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任由事情展,这是没有法子的。
权力的角逐不该由万民承担,不该由家国承担,野心家为了自己心中的欲望,不惜牺牲一切,可是那碌碌求生的百姓何其无辜。他们需要安稳的山河,需要清明的政治,他们不该总是承受苦难。
宜音定了定神,朝皇帝说“请陛下决断。”
声音不大,却很干脆果决。
皇帝侧看着她,缓声道“多谢姊姊成全。”
宜音垂眸苦笑。
当初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这就是人祸。人祸不同于天灾的骤然无可察觉,它有因有果。种了什么因,就该承担什么果,这几乎是必然的。
杨忠肆意膨胀的野心造就了今日种种,可说他咎由自取,亦可说他是自食恶果,但谁也不能否认,他在这一条路上终究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天权力。
合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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