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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是李振钧和汪正珠婚姻生活中最后的美好时光。
汪正珠从小体弱多病,“屡濒于死”。结婚四年,因为病痛“呻吟四载”。但为了不让公婆为她的身体担忧,每每强撑病体侍奉公婆,强颜欢笑面对家人。家中兄弟姊妹、叔婶妯娌虽多,汪正珠一如在娘家时一样,能够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众人中间。
李家五世同堂,男人大多在外,家中女子尤多。以前婆媳、妯娌、姑嫂、姊妹之间有了纠纷,总是找老祖宗陈氏诉说,寻求调解。现在汪正珠回来了,年轻一辈有事更喜欢找她了。汪正珠娘家的人比婆家的还要多。她五个哥哥,四个姐姐,她年纪最小,但知书识礼,心地善良,性格温和,宽容忍让,周旋于其间,游刃有余,甚至于有“女师”之称。回到树林冲不久,她的魅力很快就显现出来了,一下子就成为了家中年轻人的引力中心,大家有为难之事、不快之事,都来找她,或倾诉,或解难,或评理,她都不厌其烦,往往让人来时愁眉紧锁,走时眉开眼笑。即使有个别人不能跟大家和睦相处,不过几天,也会被她的贤德和宽容所感化,最终都能够和大家相安无事。
汪正珠不苟言笑,妯娌和小姑却喜欢和她相处,有什么烦心事也喜欢跟她诉说,听她的劝解。往日家中女眷们之间往往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引争吵,自从汪正珠回家后,便很少听到争吵声了。公婆喜欢她,妯娌小姑也都信任她,无不称赞她不愧是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奇怪的是,在众人的簇拥下,她的病倒像好了一般,只事一到晚上,才感到精疲力竭,却又睡不安宁。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汪正珠偶尔也到李振钧读书的环荫阁中坐一坐。环荫阁内书香已满室,她一到来红袖更添香。汪正珠的到来,总是让李振钧感受到别样的温馨和快乐。汪正珠很关心他的读书,偶尔还会提个问题考一考李振钧。有一回,她还很兴奋地跟他说起赵明诚和李清照“斗茶”的故事,说过后还问李振钧是不是也学他们斗一回茶。李振钧看着她消瘦倦怠的样子,只好心痛地说:“等你好些以后再斗吧。”汪正珠善解人意地笑着说:“逗你玩呢!”坐了一会,汪正珠又问李振钧;“明年秋闱准备得怎么样?”李振钧答道:“我正在用功,你不用担心。”汪正珠自言自语道:“我父亲……要是能够听到……你中试的消息,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李振钧微笑不语。
天气好的时候,夫妻二人偶尔也到县城逛逛,或者到附近的九井溪、响水崖游玩,到龙门山、棠梨宫礼佛。
有时候,树林冲的人们看见一辆轻车载着汪正珠和贴身丫鬟,李振钧则骑着一匹枣红马紧跟在旁边,总是免不了一声感叹:“李家二少奶奶总算好起来了!”
每到春天,天气晴好的日子,总有从县城来的一对对红男绿女,相约到树林冲附近的九井溪、响水崖游玩,或者到龙门寺、棠梨宫礼佛参禅。
花朝节这天天气甚好,李振钧陪着汪正珠去了一回粉饰一新的棠梨宫。他们携手登上小山,李振钧指点着眼前的花香畈和县城方向的四面山,为汪正珠讲述着太湖的故事。汪正珠很认真地听着,偶尔也会提出一些疑问,或者抒一番感慨。
青山绿水春光融融,红花绿柳鸟语嘤嘤。汪正珠偎依在李振钧身旁,出神地望着远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她喃喃自语:“要是我的身体……没有这么多病,该有多好啊!”李振钧伸出一只手挽着妻子,安慰着她:“不用担心,你的病会治好的。”汪正珠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看着丈夫,轻声地说道:“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要修到一个健康的身体,再来找你。”李振钧看着妻子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色,笑着说;“好啊!这也是我的心愿!”汪正珠又向李振钧靠紧了一些,幽幽地说道:“你……你……可不要去……找别人……”李振钧点头答应:“当然不会。”一向沉默寡言的汪正珠忽然开玩笑似的说:“你……你……不会骗我吧?”李振钧也认真起来:“我怎么会骗你?”汪正珠忽然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棠梨宫,一脸虔诚地说:“我们去那里,拜一拜菩萨吧!”李振钧一边说“好”,一边挽着妻子缓步走了过去。汪正珠似乎没病似的,莲步轻移,身材袅娜,合着双掌走进大雄宝殿去。并不十分信佛的李振钧也跟着妻子,合掌走了进去。
拜完佛,两人又在庙里到处走走,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专祀张巡等人的“张巡殿”。棠梨宫原来本为祭祀唐朝抵抗安史叛军而献身的张巡而建的“张睢阳庙”,殿宇不甚高大。后来庙宇不断扩大,建起了高大的大雄宝殿、观音殿等建筑,“张睢阳庙”倒被挤到了一个角落里去了。
李振钧扶着汪正珠走进去,迎面是褪了色的张巡、南霁云等人的塑像,像前的香炉里,似乎很久没有人供香,十分落寞。李振钧一边观看,一边给妻子讲述张巡、南霁云死守睢阳的故事。看着眼前香火冷落的样子,两人都不胜唏嘘。汪正珠伸手摸了摸香案,灰尘很厚,便以商量的口吻对李振钧说:“我们给这里捐点香火钱吧?”李振钧惊奇地看着汪正珠,然后笑着回答道:“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块了。”汪正珠高兴地说:“那就好!”李振钧说:“我们出来的时候没带多少银子,是不是下次再来?”汪正珠笑着说:“我有办法。”说完以后,李振钧对着张巡等人的塑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汪正珠则在蒲团上慎重其事地三跪九拜后,方才起身。
出来后,他俩一起来到方丈室外,汪正珠从头上取下一枚金簪,放到丈夫手里,说:“你去交给方丈吧!”李振钧看见,说道:“这可不行!这是你的嫁妆呢!”汪正珠正色道:“有什么不行的?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再说,这样才显得我们虔诚呢!”说完,又补充道:“你一定要跟方丈说清楚了,我们是专门敬奉张巡大人的!”李振钧连声答应:“好!好!”
李振钧捐了金簪,跟方丈聊了一会,就在方丈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方丈见过汪正珠,口中喃喃地念着阿弥陀佛,连连打躬作揖。汪正珠急忙还礼。方丈说:“请施主放心,我们佛家子弟不打诳语,一定好好地给睢阳令侍奉香火!阿弥陀佛!”
汪正珠听后,谢过方丈,就和李振钧一起告辞出来。
李振钧现汪正珠十分兴奋的样子,脸色也好像红润了许多。
回家后李振钧除了在环荫阁里愤读书,有时候也会被兄弟、朋友们相邀去爬山观景,或者去县城中看戏、喝酒。只是心里惦记着妻子,出去的很少。即使去了,再不像过去那样喝得酩酊大醉回来,还要冲着汪正珠一通脾气。
李长森看在眼里,心里虽然相信李振钧进士及第是早晚的事,也期盼着李振钧早日科场得意。但他知道有汪正珠这个儿媳妇管着李振钧,自己也不用多操心。
当然,最让李长森夫妻操心的,还是儿子结婚四五年了都还没有子息。儿媳妇汪正珠体弱多病,看上去要想治愈也非一日之功。所以,老两口私下里谈起这事,自然免不了着急。就连当日艳羡不已的乡里乡亲们,也不再那么艳羡了。相反,风言风语倒是不少传到李家。李长森的夫人顾氏有时心里不痛快,言语之间难免有所流露。李振钧自然不当回事,可是汪正珠呢,她怎么会也不当回事?她能不感到委屈?
更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结婚多年没有孩子这样的事情,管你是什么大户人家,人们都是热衷于谈论的。
在这种情况下,家里总有人会提起给李振钧纳妾之类的事情,并不意外。
汪正珠结婚多年仍未生育,她还能不能生育,诸如此类的问题,难免也会常常引起人们的胡乱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