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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些事情这时是不能算的:
这个死胖子后来,在韩阳家吃新宴结束返家时,成功地鼓动劝说了武卿人这小妮子,让韩阳帮她在田里抓了大大小小百多只青蛙,并送往她自己居住的闺房旁边的水池里放养,说是这样才能更好领悟“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的意境。
于是整个夏天,侯龙山庄的后花园里,除了白天里鸣蝉的声音,更多了夜间乱蛙的鸣叫声。
到后来武老爷不胜其烦,干脆带了夫人和一班丫鬟下人搬到了别院去了,说是消夏避暑,实则是受够了群蛙乱鸣的烦躁。
结果这小胖子又裹挟着韩阳,打着「保卫武家三小姐,消灭臭癞蛤蟆」的旗号,将武卿人吩咐下人辛辛苦苦喂大的一干青蛙,从池子里一网打尽。
然后据说邀约了门房王老头,马夫郑大胆,库房吴二狗,甚至还有书院山长周某人,伙同伙房的刘嬢嬢、赵大婶、钱四喜、孙九妹,李老六等人,在伙房里整整吃了两顿,才祭拜完了一帮人等的五脏庙。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周拂静歪着头想了想,虽觉得杨天兵素来行事荒诞,好捉弄他人,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众人也走到了书院的后山,侯龙山庄那高高耸立在半山腰的听岚楼已遥遥在望,后山那片葱郁的榛子树林和楠木林也遥遥在望了。,
林间寂静宽阔青石板路上,偶尔飘荡着听岚楼上屋角檐下的铜风铃,叮叮咚咚的声音,偶尔还有挑担背篓过路的村民的脚步声,也有武家巡山望哨的家丁护卫传来的吆喝声。
待到众人沿着晨间韩阳杨天兵二人走过的石板路进入书院后,早已有一十多个壮硕的武家仆役,候在了马房旁边。
临时搭建的铁匠炉边,他们早早地生好了炉火,只等韩铁匠将肩上的石缸放到炉中,便可以冶炼铜锭。
武家原本有自家的铁匠作坊,只是书院这次要的铸钟颇费功夫,所以干脆在马房边搭了个凉棚。
那凉棚中间的地上有一个三尺来深的泥坑,成人合抱粗细,像一口倒扣的钟,坑壁早早地用踩踏过上百次的熟陶土稀泥封塑过。
稀泥如今早已阴干,坑壁上有烟火熏烤过的痕迹,并刻好了各式花纹,且有一行阴刻反文「侯龙书院元汉天丰十二年二月初三」。
文字虽是反文,却可见书法雅正雄秀,沉稳之中不失飘逸雄健之势,颇得几分天然妙趣真谛,显是书院山长周兴手笔。
反文及钟上的其他纹饰镌刻者是韩阳。坑的上方有一坨光溜溜的石头墩子,也被塑造成了实心的钟型,其外壁的顶端同样镌刻了「侯龙书院三神拂卿四方镇敕」字样的阴文小篆小款识。
这一行字倒并非大家书就,乃是杨天兵乘书院众人不备之机偷偷刻了「三神」二字上去。「三」字指韩阳大名韩三阳中的三字,「神」则指代杨天兵自己,乃是神人风采。
「拂卿」二字则是杨天兵在乱刻乱画之际,行事不周,为周武二姝现,被二女勒令添上的。
至于「四方镇敕」则是狗尾续貂、掩人耳目之举。按书院夫子咬文嚼字援引《大诂》中的话说,“斯文者虚指也,无实意”。
为避免再被人现,成为书院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杨天兵与韩阳挖空心思,先用石蜡将石钟外壁顶上被刻去的地方抹平,做成圆顶,又用石粉、糯米汁搅拌成浆,再把石钟从头至尾细细地涂抹了一遍。
而且石钟倒挂,钟顶的手脚被藏匿在下方,倒也叫人瞧不出石钟外壁顶上的破绽来。
待到铸钟之时,往石坑中浇入铜汁前,石钟会倒吊着放入坑中,等到浇入铜汁后,石蜡被烧化,阴文刻就的字模则会显露出来。
“这可是我苦思良久得来的妙计。”杨天兵当时被周武二女抓获时,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原本准备的「三神统策四方镇慑」只好改为「三神拂卿四方镇敕」。
这是活活与生生地将之后供书院众生瞻仰的雅话变成了笑话。杨天兵当时就痛心疾地对周武二姝抗议道。
当然最终杨天兵还是满脸幽怨地屈服了,周武二女虽心中略有几分忐忑,但二女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儿,自是不怕责罚。何况能在书院的钟上留下名字,想来应是极有趣的。
“每当晨钟敲响,当当当当的钟声里,「三神拂卿四方镇敕」几字就会掷地有声地随同春风秋雨夏阳冬雪一起,巡荡在书院和书院周围的群山之间与乡土之上,就算多年之后人去楼空,物是人非,还是有一种莫名的风流在岁月中飘飘荡荡……”
按照韩阳杨天兵二人的蛊惑和狡辩,这简直是「当浮人生一大白」的雅事,周武二女闻言后自是心中大呼「人生得一知己与知己之狗腿」殊为不易,要共往之,共勉之。
“这侯龙二狍就差没有大喊‘贤哉阳也’了。”后来杨天兵曾跟韩阳严肃地描述过当时二女入瓠中计的情境。
韩阳闻言则是摸摸杨天兵的胖头,内心感叹这肥头大耳的兔崽子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射人先射马卖人先卖数钱法。
书院铸钟一事,原本就要借助山庄中的家丁仆役帮忙。园中众人奔走相告,咸来围观热闹。帮得上忙的青壮男子和帮不上忙的丫鬟老妈子也来了不少。
虽说是老妈子,但多是些乡下泼辣婆娘,正是三十多四十来岁的年龄,于是便有忍不住指着场中倒挂的石钟,拿来韩铁匠开玩笑的:“吔,韩铁匠,看一下把地下顶穿了哟!”
一众乡下壮汉和婆娘哄堂大笑,一干丫鬟也掩着嘴直乐。
韩铁匠笑眯眯地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位老妈子说:“吔,王三娘,腿腿长……。”
被唤做王三娘的婆娘其实只有三十多岁,正是手脚麻利嘴上不饶人的年纪,虽已是三四个孩子的娘,但身材健壮丰腴、面色红润健康,是园中请作长年的几十名妇人的管事。
只见她一撩耳边的略有几分凌乱的鬓角,笑吟吟地大声道:“韩铁匠,脚猪样,顶个尖尖戴脑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