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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了又是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一干帮忙拉风箱、炼铜锭、的青壮男丁,更是喜闻乐见此类乡间顺口溜一样插科打诨的玩笑腔调。
此间民风淳朴自然,每年三月三的歌会,乡人的山歌对唱,除了正儿八经的情歌子,更多的是这类直白明了的俚语对唱搭白。
杨天兵之前递给周拂静的「铁语道禅」手卷中,其实就暗藏了很多这类荤素不忌的山歌。
韩铁匠显然很是乐意跟眼前这位身段肥硕鼓胀的胖婆娘搭白调笑,只见他一只独眼冒着绿油油的光,专门冲着胖婆娘身上圆滚滚的地方剐,还故作被晃得眼花缭乱辨不清方向:“哎呀我的天,前面有个月亮盘盘。”
众人又笑,晓得韩铁匠是取笑王三娘身宽体胖、肤白貌美。
韩阳和韩天兵两个家伙也嘿嘿地跟众人一起哄笑,还彼此挤眉弄眼,显然很是欢喜这类乡土风情民俗的教化。
王三娘不知是臊得慌还是人来疯,尖着嗓子吼道:“晃瞎你龟儿的独眼!”
韩铁匠哈哈大笑,老脸涨得通红,见得周围众人越来越多,不禁面有得色,站在炉火前对众人道:“看倒起,盯倒来,铜水烧红快让开!”
说罢让韩阳和另外两个壮汉将倒吊在梁上的石钟缓缓放进了土坑中,待到了合适的位置,韩铁匠瞪着一只独眼左顾右盼瞄了好一阵,又用楔子在坑口边沿固定了一番,大声道:“王三娘,赵二娘,还有隔壁娃儿他老娘,都小心些……”
王三娘闻声低低呸了一句,韩铁匠不再理会王三娘的惹是生非的叫骂,指挥着十来个园中的壮汉,一起用事前准备好的抬杠架在熔了铜汁的石缸上。
再小心翼翼地合力往炉边的一个斜槽里一倒,只见烧得通红的铜汁如同一条蜿蜒的惊龙,顺着斜槽飞快地滚进了事先挖好的土坑里,一道青烟夹杂着一股怪味从坑底冒起来。
待到铜汁没过之前放楔子的地方,几个木楔子一下就烧了起来,过得一阵后,化作一团炭渣浮在面上,起伏的火光中一道红通通的的圆箍出现在地上。
韩铁匠拿起一把拳头大小的铁锤,飞快地在坑沿那圈火红色的圆箍上不够圆范的地方敲打,一阵沉闷的声响过后,韩铁匠直起身子,放下铁锤,拍拍手道:“好了,待到半个时辰后,吊起石模子,再挖出来就可以了。”
说罢便唤过韩阳来给自己打下手收拾东西,于是除了先前帮忙的几个壮汉外,众人也就各自散去。
站在一旁悄然围观的山长周兴也转身离开了。
周拂静不知何时在人群中与武卿人汇合后,便藏在人群之中观望,现在众人散去,于是上前与韩杨二人见面。
只见二女面色通红,仿佛刚才的快活气氛还在空气中未曾散去。
一袭白衣的武卿人快步走到韩阳父子身边,本想拉住韩阳的衣袖,伸手后又连忙止住躬身作了个万福,俏脸一红道:“韩世叔辛苦你们了!”
杨天兵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道:“大小姐放心,这钟铸造好了。韩世叔确实辛苦,我不辛苦,我看大小姐和拂静小姐之前忍得比较辛苦。”
武卿人闻言冲周拂静掩口轻笑道:“拂静,我们走吧!”
周拂静与武卿人转身向韩铁匠、韩阳、杨天兵三人告罪一声后,款款去了。
韩铁匠颇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情绪,忽然莫名其妙地咧嘴道:“阳子,待得三月三离开书院后,你也跟天兵一起参加今年的歌会,跟老子们唱一个姑娘回家去当儿媳妇?”
韩阳杨天兵闻言一愣,二人原本正围着地上尚未起出来的铜钟团团转,此刻彼此相顾无言。
门口处正要跨过门槛的周武二姝似乎也楞了一下神,二女稍微停了一下,留下一阵香风,快步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韩铁匠自顾自地大声对身边帮忙的武家仆役嚷道:“来来来,不等了,把钟拉起来……”
待到众人将钟挂上书院内的「风雨亭」后,杨天兵和韩阳借机看了看钟底,果然是镌刻了「侯龙书院三神拂卿四方镇敕」字样的阴文小篆小款识,分毫不差。
杨天兵的铁线篆也是颇有几分功力的,古朴厚重的端庄之中不乏道家的出尘之意,与韩阳出神入化的刀工融合在一起,确实是殊为难得。
在众人的一阵喝彩叫好声中,韩铁匠父子同杨天兵一起在书院的食堂,吃了书院吩咐特意准备的晚饭。
晚饭时候山长周兴没有出现。武家的管事也没有出现。
韩阳杨天兵跟韩铁匠一起吃完饭后,轻车熟路,带上之前的一应工具,匆匆的踏上了返家的路途。
待到三人踏入侯龙山庄后山榛子林的时候,一阵清越的钟声突然从书院的「风雨亭」中传来。
三人闻声止住了脚步。杨天兵扬了扬手中冰冷沉重的石头,里面还幸存了好多癞蛤蟆蛋子。
他跟韩铁匠父子二人在路口分道扬镳后,快步往自家方向走去,韩铁匠则跟来时一样,扛了石缸,一路领着韩阳沿着在晚风中哗哗流淌的大堰渠,前往石姥姥山岭所在的方向而去。
暮色四合,鸟雀归兮。无数白日里的喧嚣终于在这无声宣告着「三神拂卿四方镇敕」的颤音里,随着一声又一声清越的钟声,渐渐沉寂下去。
韩铁匠父子二人一路无话,待到攀登至石姥姥山岭下,一段横亘在山岭间的平路时,天色更加灰暗了,皎洁的月色将地上的石板路照得失去了它真实的色彩,仿佛如夜空中一团团轻飘飘的云絮。
韩铁匠看着即将转辗腾挪到自家村子后山的山岭,嘿地一声,将肩上的石缸随手搁在路边的一处平地上,从怀中掏出旱烟袋悠然地点燃了说:“阳子,歇一歇再走吧……”
韩阳闻声在路边歇脚的石头上放下了肩上的背篓,一下跳到旁边另一块的石头上,回望侯龙书院的方向,
只见书院天空上那轮清幽的明月,明晃晃地挂在遥远的天边,跟自己父子二人要回家的方向完全南辕北辙,一层昏暗的浮云在夜空中袅袅飘动,渐渐地遮住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