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贾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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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中,下人们早已是忙得焦头烂额,这面儿要挂牌匾,那面儿要缀红字,稍大一点儿的丫鬟在楼下伸着手指指挥着,一叠叠果品送入院子里。
“明儿老太太要开宴呢!”兴儿如是说。
贾琏正向荣禧堂的方向逛着,正想着没了悬赏,那帮小厮们得有点新的动机,让大家尽力才好,这下走在路上,只见面前远远地迎上来两个俏丽的身影。
“鸳鸯姐姐,你瞧见没,那些个小厮都赖着,太太,大太太她们也不管,这些个活计都叫咱们干了。”远处的一个小丫鬟说着,伴着鸳鸯走来了。
两个人抱着几大盘的果子,鸳鸯却也算身量大的,走在前头,后面的小丫头倒也灵巧,一面走着,一面说,一面又悄悄地偷送了一颗大红枣子在嘴里。
小丫鬟鼓着腮帮子,脸颊还有几分稚嫩,一双眉眼却清澈如水,削尖的身子,显得很是好看。
鸳鸯回头道:“好啦晴丫头,等定亲的灯会一开,又可拣果子,得散钱,岂不就好了?”
贾琏见是鸳鸯,倒也不禁有兴致,也没想甚么,迎了上去。
“啊!二爷……”
两位丫鬟连忙欠身行礼,没料想的,走在后面的小丫头明显是惊了一下,身形摇晃了一下,手中果盘散落在地上。
鸳鸯赶忙站起身,却见贾琏向着晴雯走去了,还以为贾琏要向那些老嬷嬷一样大骂一场,弄不好打一顿。晴雯这才进府不久,哪里堪得住。
鸳鸯赶先一步站到两人中间,半弯身子,道:
“二爷,晴雯她刚被买来不久,不懂什么,二爷要骂,要责罚,罚我便是……”
贾琏有些惊奇,看着一脸认真的鸳鸯,不禁“扑哧”一笑,这时面色舒展,丝毫没有怒意在脸上,没有回应,只是上前扶起晴雯来:
“摔得可怎样?”
“呀!”晴雯眼中晶莹,抿着嘴,揉了揉手腕,嗔道:“我没什么大碍,就是这果盘子摔碎了,可要赔钱……”
“晴雯!”鸳鸯在旁急着,拉过晴雯的手来,弯着身子。
贾琏倒也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淡淡地道:
“这不值着什么,只是一叠果子罢了,一会儿唤小厮们清扫下便是了。有人问起来,便说是我砸的,没什么大不了,对了,这番得请姑娘把小厮们都唤道大堂里面来,我有事儿想说。”
“二爷……”鸳鸯神色清澈,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我……这便去唤赖嬷嬷,让她去叫小厮们,二爷,这些事既是我们的错,不敢让您担待,您只管逛园子便是了。”
“那也好。”贾琏欠身回礼,微笑着离开,三人在湖心的小径上走向相对的方向。
不过,贾琏不知道的是,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水亭之前,有一个人在小路上,却也渐渐地慢了脚步,不住地回头望望他。
“这二爷,眼神分明温柔,看着倒也不像旁人说的那么好色荒淫……”鸳鸯心想着,走到无人的地方,不自觉地念了句。
鸳鸯难抿一笑,鲛绡雾縠,云眉嫣然肌映雪,此时却是微微一笑,旁人都未看见,似是云霞深处轻浮红彩一点的那般流露。
午后,荣府大堂。
贾琏淡然,在椅子上靠着,午后正好,虽是外界之人,这下难免有了几分困意,神游天外,正想着王熙凤的一番事情。
“琏二叔!”
这时,堂下忽得有人叫起他的名字来。
来者模样倒也风流,一双桃花眼,两颊淡粉衬着稚气的脸,也称得上风流二字。正是宁国府的亲戚,贾蓉。
贾蓉年龄比自己稍小些,看着贾琏,满脸带笑,这时抢上来道:
“二叔,听说你可要娶亲!”
“原来是蓉儿啊,”贾琏拍拍贾蓉的肩膀:“听说珍大哥得了官,怎么今儿有空闲来此?”
这贾蓉在红楼梦中,正是和贾琏一块儿厮混的货色,整日里偷鸡摸狗的,不能说是志趣相投,只能说成是臭味相当了。
于是,贾琏扶着贾蓉,暂时避开了众人,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向园子里头逛去。
贾蓉道:“二叔,前些日子你还说要出去好好厮混一番,这番老太太可做了定主,王家可是大家!比我父亲得官的事情都大呢!我怎么能不来,直等你明儿晚上宴席结束,咱们从角门那儿出去,可要好好风流一番!”
贾蓉说着,不自觉地笑起来。
“不是我要成亲,你跟我说出去厮混?宁国府就只有这样的亲戚吗……”贾琏想着心中颇有些尴尬,只好先稳住再说:
“蓉儿,这事儿,你看今儿府内事务繁忙,我怎么应付得来,别说去外头找什么粉头花魁了;就是明儿晚上开了宴,也得忙,哪能有这个时间呢。”
贾琏看着贾蓉呆滞的目光,加了句:“倒是你,可从宁府带了小厮来,借我一用。”
贾蓉一听,抓了抓脑袋,忙道:“我今儿来做客,只带了五六人,虽然少,不过却也是能干事的,二叔要是不嫌,回去我让他们来你屋里使唤。”
“那感情好!”贾琏笑着:“老太太嘴里常念叨,蓉儿在宁府那是独一的靠谱,果然说的不错了。”
“真的,二叔!当真有此事?”贾蓉笑逐颜开。
“当真,我听着老太太亲口讲的,指不定过些日子也给你定下个天仙来,我还得来宁府给你贺喜呢!”
“那好,那二叔先忙着,我回去就唤那帮东西过来二叔屋里。”
贾蓉笑着,往回走了几步,忽得一抱脑袋,收了笑容,跑回来对贾琏道:“二叔,侄儿竟都忘了正事了!”
“哦?”贾琏见着贾蓉正了面色,满脸认真,也不由谨慎起来,道:“什么正事?”
贾蓉凑到贾琏耳边,小声念道:“今晚子时,二叔一定要来府内西面小厢房里头一转!”
“西面小厢房?”贾琏并未听说过此处地方,问道:“不会又是什么风月之事吧,我还是……”
“二叔,正事儿!”此时贾蓉望着,面上认真了些,一挑眉毛,把手指放在唇间,做了个“嘘”的手势,向贾府大堂瞥了瞥,一溜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