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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婧雯毕业回来的这一年,也是冯旭伟正式全面接管桂花香后厨的一年。饭店生意逐日火爆,魏学兵招了一个厨师,又培养了两三个学徒,冯旭伟就是其中之一的学徒,一开始只是跟着魏学兵配菜,后来逐渐上了炒锅,由于心眼极多又努力好学,不久就率先出徒。
不仅如此,冯旭伟还善于在后厨之间规划休假值班等事宜,后厨的人有了矛盾也能剧中调停,搞得一堂和气。还很愿意和后厨的人一起制定套餐,研究新菜。出徒之后,虽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头,但后厨在冯旭伟的左右调和下,上下一切井井有条,各班人等规规矩矩。
魏学兵看在眼里,觉得冯旭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私下里悄悄给冯旭伟涨了工资,后来干脆正式任命为厨师长,监管后厨一切事务,有权改动菜品更新和菜价的制定。魏学兵不知道的是,冯旭伟之所以如此卖命,是因为一次和后厨聚餐时,偶然听见魏学兵只有一个独女。冯旭伟就盘算,自己好好把饭店的命脉掌握在自己手中,日后有机会给魏学兵做个倒插门女婿最好,即使不能娶魏学兵女儿为妻,她一个女人家,能有多大能耐,还不是靠自己笼络人脉,当下的努力定然不会白费。就这样,冯旭伟从一个小学徒干到了后厨总管。
当了后厨总管之后,冯旭伟说话办事也是十分有度,对后厨的人说,老板选择自己当后厨总管,完全是因为自己住在员工宿舍,有什么事办的方便,但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能力,全靠大家帮衬,所以,愿意把涨的工资拿出来一半,买些烟酒零食饮料雪糕之类,供后厨闲暇时消遣。后厨人员一听,觉得冯旭伟义气,说话也客套,就工作更加卖力,在魏学兵和卫兰英面前说尽冯旭伟好话,魏学兵一看后厨的人都对冯旭伟心服口服,更加对冯旭伟心仪有加。
彼时前台有一个管事的女大堂经理,各项能力也还说得过去,虽没有冯旭伟圆滑,但各个事情还能应付过去。魏婧雯毕业回来后,卫兰英觉得自己闺女大学归来,必然可以胜任大堂经理的职位,就开除了之前的大堂经理,由魏婧雯任职。
魏婧雯自己也觉得,一个大堂经理而已,无非就是去后厨催催菜,在前台收收钱,监管监管服务员,没有多大学问。等到去了饭店,才知道此间的困难所在。先不说大堂经理需要照顾好各个部门的宴请事宜,也不说许多熟人老客的消费习惯,更不论故意找茬的地痞。单说酒后蓄意调戏女服务员的食客,魏婧雯就不知道怎么应付,只是一味硬怼,虽说没有什么错,但也损失了不少顾客。
魏婧雯有很多次与客户起了争执,还是冯旭伟听到消息,赶忙前来化解。一次,几个醉酒的流氓以菜凉了为由,要求魏婧雯把菜端到后厨热热,但魏婧雯表示这份菜肉片都没有了只剩下点青椒和葱头,完全没有热的必要,对方一听觉得丢了面子,故意刁难,要求魏婧雯把菜含在嘴里捂热之后再送进自己嘴里。魏婧雯一听就无名火起,但看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对峙,想夺门而走,哪知被对方拦住去路。门外的服务员听见包间有吵闹声,急忙去后厨叫冯旭伟,冯旭伟一到,敲开了包间房门,问清了原由。
听完事情经过,冯旭伟知道魏婧雯理亏,赶紧假装严肃的对魏婧雯说:“婧雯啊你真是读书读傻了,大哥让你热菜,意思是嫌这菜炒的不好吃,给你留面子才没直接说难吃。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菜品有问题,你应该第一时间找我这个后厨总管啊。”
“菜都差不多吃干净...”魏婧雯一个劲的反驳道。
“你别说了,懂个屁啊你,赶紧出去吧”冯旭伟赶紧就把魏婧雯往门外推。
魏婧雯出去后,只剩下冯旭伟和几个流氓,冯旭伟这才满脸堆笑的对几个流氓说:“哥几个我都认识,都是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就说嘛,肯定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一定是后厨菜做的不够好,惹哥几个不高兴了。我现在马上去亲自给哥几个掂几个拿手菜,大家替我把把关怎么样?”
说着就退出包间去,赠送了一道溜肥肠,一道椒盐排骨,又让前台送了一瓶酒两桶饮料,才打这帮流氓出去。魏婧雯心里不忿,觉得明明是客人无礼,冯旭伟反倒对自己大吼大叫,还无端送了好些酒菜。晚上回家之后,就向魏学兵告状,把白天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控诉冯旭伟的种种不是。魏学兵听罢,非但没有责怪冯旭伟意思,反倒又对冯旭伟加了几分好感。但魏婧雯从此,便对冯旭伟怀恨在心。
魏婧雯在大学的男友陈沃楚,本是个浪荡子弟,谄媚之徒,家里条件又很一般,毕业后在家晃荡了一年,没有找到好的工作,想到魏婧雯家境优厚,就和魏婧雯商量来纸坊展。陈沃楚到纸坊的当晚,魏婧雯就迫不及待的安排陈沃楚和魏学兵吃饭,席间不断的向魏学兵夸赞陈沃楚如何如何能干事,如何如何有才学,求魏学兵让陈沃楚代替冯旭伟的位置。魏学兵初见陈沃楚,不知道其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即便真有学问,又是否具备冯旭伟八面玲珑的变通,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女儿上的是什么样的野鸡大学,跟自己女儿是同学,能好到哪去,大概率不如这个自己亲力培养出来的冯旭伟,不能拿着酒楼的前途陪女儿开心。故而席间对于魏婧雯的要求,不置可否,嘻嘻哈哈的过去了,只说先带陈沃楚玩几天再做打算。
又过了几天,魏婧雯和陈沃楚再次向魏学兵提出在饭店工作的事,魏学兵本来已经把陈沃楚当成了未来女婿,准备先把采购和考勤的事情交给陈沃楚,谁知就在给陈沃楚交代注意事项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陈沃楚是想标新立异给魏学兵一个好印象,还是真觉得魏学兵说的都是老掉牙,总之,魏学兵交代给陈沃楚的几个注意事项,被陈沃楚一一顶了回来,顶的魏学兵气血倒流。
魏学兵对陈沃楚说,黄金本无主,出自勤俭家,经营饭店的第一步,就是原材料的把关,既要价格低,又要质量好,这就需要每天早点起床,亲自去菜市场挑选最好的最新鲜的食材。陈沃楚则说,如果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哪里还有精力去负责整个酒楼的运营和进步。采购方面,应该采用大公司通用的招标机制,把食材的配送交给一家专业的公司,然后把所有精力用在酒楼的推广和研。
魏学兵说我们虽然是村里最大的酒楼,但一天也只进几千块的食材,要什么配送公司,简直是胡闹。陈沃楚又说,正是因为现在规模太小,更应该腾出精力来好好推广,以后走加盟的模式,躺在家里就可以赚钱。魏学兵听罢,更觉得陈沃楚幼稚,当天就考虑要不要把采购大事交给他。魏婧雯看魏学兵不说话,赶忙上来打圆场,说陈沃楚为了饭店的更好展,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抖音上学习怎么运营好一家酒楼,魏学兵听到抖音两个字,气的胡竖眉直,摔门走了。
魏学兵从家出来之后,直奔饭店而去,见了冯旭伟,说了事情原委,让冯旭伟在后厨给陈沃楚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冯旭伟见魏学兵怒气冲冲而来,知道心里肯定有气,就炒了两个鸡蛋,倒了两壶酒,在后厨摆了两张椅子,借给魏学兵汇报新菜为由,师徒二人边喝边聊了起来。
“师父,这是这几天我和后厨几个师傅一起研究的新菜,还有这不换季了,套餐也该换换了,这是我们拟的388、588和888的套餐,您看看行不行,没啥问题的话我交给婧雯,让她做菜单吧。”冯旭伟把几张用a4纸做的简易菜单递给魏学兵,准备一一介绍新菜。
“给她干什么,她能干好什么!这类事以后你直接兼了吧!”魏学兵看也没看,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冯旭伟一听是在生魏婧雯的气,果然被自己猜中。给魏学兵添了一杯酒,不紧不慢的说:“诶哟这是闹哪出,她刚毕业出来好多事情不懂,您多教教不就行了,后厨这么多人,原先哪个不是吊儿郎当的不务正业,经过您手把手这么一带,现在哪个不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
魏学兵听冯旭伟这么一说,心里才稍稍舒坦了一点,拿起菜单略略翻了几页问:“这个荔枝蛋黄焗虾球,还有这个番茄金汤吊龙,是个什么菜?”
冯旭伟急于表功,就对后厨喊了一声:“荔枝蛋黄焗虾球、番茄金堂吊龙各一道。”又坐下跟魏学兵细细介绍起来:“吊龙这个菜,是市场上有一家卖冻品的商户,前几天从阿根廷进了一车冷冻牛肉,才二十块钱一斤,虽然是冷冻的,稍微处理一下,基本吃不出来。荔枝虾球这个,最近不是抖音上挺火的,叫什么哈密瓜虾球,我问了问哈密瓜太贵,今年荔枝滞销,价格便宜,前天买了半斤试了试,也挺好吃。”
魏学兵一听,直夸奖冯旭伟细心:“对嘛,这才是一个好采购,不光要注意价格,也要把控品质。”
“这不是我学徒那会您经常教育我的嘛,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连第一步的采购都采购不好,后面再怎么做也是徒劳。”说话间菜就好了,冯旭伟赶紧上去端菜。
魏学兵一尝,吊龙的口感果然和新鲜的无异,又尝了一口虾球,脆嫩的虾仁裹着一股荔枝的香味,口感十分爽滑。本想夸赞几句,一是怕冯旭伟尾巴翘的太高,二是酒劲上来了想摆摆老资格,就绞尽脑汁的横竖挑了几个毛病:“吊龙倒是处理的不错,金汤的汤汁也还行,就是整体口感略显寡淡,咱们这顾客群体偏年轻化,要是做成微辣口感,就更好了。虾球味道也还行,就是火候还有提升的空间。做菜嘛,最重要的就是火候,你要交代下去,宁愿少出餐,也要把火候掌握好了,才不算糟蹋食材。”
做这两道菜的厨子站在一边,听魏学兵这么一说,觉得明显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当下就有些不高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还是冯旭伟懂得拍马屁,假模假洋的尝了两口说:“我就说嘛差点什么意思,就是一直尝不出差在哪。要不说还得您亲自出马把关呢,这下知道怎么调整了”
几句话,说的魏学兵沾沾自喜,又和冯旭伟连喝了好几杯,喝的晕晕乎乎,回家睡觉去了。其实整个后厨都知道,魏学兵的厨艺,实在谈不上精湛,早年在食堂上班的时候,就是个做大锅饭的出身,糊弄过去就算了。桂花香之所以能这么多年保持销售额不断上升,完全是依赖于优越的地理位置。这间酒楼是魏学兵自家房子,旁边是他大伯家房子,酒楼越干越火,逐年扩张,魏学兵就连同他大伯家的房子租下,两家合并,从原来的两件平房加盖到现在的三层。
后厨的人都知道魏学兵没厨艺还爱瞎指点教育人的毛病,没人听他胡诌,只有冯旭伟愿意跟在他后面拍他马屁,这也是为什么冯旭伟上升如此快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