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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沃楚在魏家住了一段时间,毕竟阅历太浅,看不出魏学兵这个好为人师的癖好,也不懂怎么投其所好。魏学兵就对陈沃楚有些反感,陈沃楚整日无所事事,魏学兵也不给他安排工作,托魏婧雯跟魏学兵说了几次,魏学兵只说要是陈沃楚想干,就先给冯旭伟当几个月跟班,一个月三千块钱工资,脚踏实地的把各个环节弄懂了再说。陈沃楚一听三千块钱,觉得有些侮辱自己,又确实没什么本事可以一下子接管了酒楼,住了几天,臊眉耷眼的回家去了。
魏婧雯觉得在陈沃楚面前丢了面子,身边又少了这么个奉承自己的人,心里不痛快,就把这笔账算在了冯旭伟头上。月底,各供货商拿着后厨的签字单子找魏婧雯结账,魏婧雯知道冯旭伟肯定多多少少会贪污一些,就对供货商百般刁难,一会说价格高,一会说质量差。言语之中暗示供货商,只要拿出冯旭伟吃回扣的证据,就能马上结账,并且不会追求,以后还可以继续供货。
菜市场的供货商都是人精,哪里会上魏婧雯的当,都说冯经理没有吃回扣的情况。魏婧雯一听,就继续拖着不给结账,这一拖,就将近拖了两个月。时间一长,有两个本钱小的供货商垫付不起了,一个是送豆腐豆芽的,一个是送面条的。魏婧雯威逼利诱,让供货商拿出冯旭伟吃回扣的真凭实据,奈何冯旭伟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吃回扣每次吃多少都是面谈,拿的也是都是现金,两个供货商一点证据也拿不出来。谁知魏婧雯竟悄悄录了音,拿给了魏学兵听。
魏学兵听罢,虽然大为震惊,心想自己竟然看错了人。但冯旭伟是自己一手提拔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就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这种事在后厨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魏婧雯又说了好几遍,见魏学兵不准备开除冯旭伟,就又去对卫兰英说。卫兰英一听就炸了,拿着魏婧雯录了音的手机到后厨找冯旭伟对峙,要冯旭伟给个说法。冯旭伟看见卫兰英怒气冲冲的进来,心里也不慌,自顾自的安排着出菜。卫兰英径直走到冯旭伟面前,把手机一甩,让冯旭伟自己听听。冯旭伟头也没抬,问道:“投诉的哪道菜啊师娘?”。
“哪道菜?狼心狗肺这道菜!我跟你师父对你不错吧旭伟?光工资给你涨了几次了?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你对得起我和你师父这么信任你嘛?”卫兰英怒不可遏,也不管后厨人聚堆看热闹,拍着桌子吼叫道。
“奥,这事啊,师娘,你看现在正忙呢,咱能晚上闭了灶再说嘛?别耽误上菜。要开除我也不急于这一会不是?您还压着我工资呢,还怕我跑了不成?”冯旭伟故意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看都没看卫兰英,继续招呼传菜员有条不紊的上菜。
“工资?你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你这些年吃了多少回扣了?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卫兰英怒气难消,急头白脸继续吼叫。
“诶哟我的好师娘诶,晚上我会给您交代清楚的,我还真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人?咱现在不给客人上菜了?您就听我一句,该干嘛干嘛,晚上我回家解释清楚就是了,到时候您不满意,再开除我不迟,哪怕报警也行。”冯旭伟还是泰然自若,显得风轻云淡,边说边把卫兰英往外推。
卫兰英被冯旭伟这一举动搞得十分诧异,心想难道是魏婧雯冤枉了他不成,满心疑问的回到家后,跟魏学兵和魏婧雯说了冯旭伟的原话,魏学兵父女也是满腹狐疑,奇怪冯旭伟为什么敢如此面不改色。
晚上酒楼关门之后,冯旭伟安顿好一切,打包了一份酱牛肉,到魏家再一次展示了高的城府。刚一进门,就看卫兰英和魏婧雯横眉冷对的坐在沙上,冯旭伟强忍着怒火,满脸笑意的说:“师父师娘婧雯,快来尝尝后厨刚出的新菜,槐花酱牛肉,过了这季节可就没有了。”
魏家三口不知道冯旭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让冯旭伟先坐下了。魏学兵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和冯旭伟各倒了一杯酒,准备听冯旭伟怎么解释。
冯旭伟跟魏学兵碰了一杯酒,先介绍了一下槐花酱牛肉的来历:“师父啊,昨天员工餐吃的饺子,有个洗碗大姐拿了点槐花掺进馅里去了,大家吃了都说好。我就想,咱们酱牛肉卖的一般,要是能压牛肉的时候也掺点槐花,未尝不是一个新鲜卖点。员工餐完了之后,我就去摘了点槐花,洗干净之后开水稍微烫了烫,用香油和苹果醋拌了拌,压到了牛肉中间,完了一尝,还真别说,酱香加花香,很好吃。师娘、婧雯,你们快尝尝,提提意见。”
卫兰英和魏婧雯尝了一口,果然清香又不失醇厚,但眼下这个氛围又不便说话,还是魏学兵尝了一口说:“恩果然不错,是个好的创意。”
冯旭伟假作淡定,转头对魏婧雯说:“既然师父觉得可以上,那婧雯你明天把传菜部那几个小伙子借给我,我带着他们四处去多摘点槐花,洗干净控干水分之后冻进冰箱,这样就一年四季都能卖这个菜了。”
眼看时机已到,没等魏婧雯和卫兰英说话,冯旭伟主动看了一眼卫兰英开口说:“对了师娘,跟你交代一下我吃回扣的事情,具体吃了多少我也说不上了,刚才我粗略的列了个表,您看一下。”说着从衣服内侧口袋翻出一张纸,纸上具体的罗列着每个供货商给的百分之几的回扣,每月分别采购多少金额。
看冯旭伟如此举动,魏家三口更是大为震惊。冯旭伟边说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边翻动边展示着跟三人说:“师娘你看,先来说,咱们的采购价格,绝对是市场最低价,我跟供货商讲的很清楚,我要你的回扣,必须是从你的利润中出,不能从饭店的成本中出。拿粮油那个供货商来说吧,他给咱的2o升色拉油是178,已经是市场最低价,我打听过,一次要几百桶也是这个价。他在178这个基础上,给我百分之二的提成。再比如面条,市场批是两块一斤,咱们进的是一块八一斤,已经是市场最低价,面条的供货商在一块八的基础上,给我百分之一的提成。”
说罢,冯旭伟翻出和供货商的聊天记录给卫兰英看,果然有此类对话。
聊天记录显示。冯旭伟对海鲜供货商说:“今天的鲈鱼怎么有几条是死的?”
海鲜供货商说:“可能是装的时候没注意吧,能不能凑合用了?”
冯旭伟回:“什么叫凑合用?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必须保质保量,你要是觉得亏,可以不给我回扣。这个回扣不是非要你的不可,再跟你重申一遍,第一,价格必须是最低,过了市场价,我月底核查之后是不会给你结账的,之前所有的回扣也会退换给你。第二,质量必须是最新鲜的,有任何质量问题,依旧是不给结账,你给了我多少回扣,我悉数退给你就是,早就跟你们说了,这个钱必须从你们的利润中出,不能从饭店的成本里出。”
海鲜供货商回:“知道了冯经理,现在马上去换。”
又翻看了和蔬菜供货商的聊天记录,冯旭伟问供货商:“今天市场的西红柿批价三块五,为什么你开的四块?”
蔬菜供货商回:“冯经理,咱们是精挑细选过的,没有一颗坏的。”
冯旭伟回:“什么叫精挑细选?我去市场自己买三块五的西红柿他还不让我挑不成?难道我还会买上坏的来饭店?精挑细选是你的本职工作,不是你涨价的理由。你要觉得三块五不能卖,就告诉我没货,我自然会自己去买,给我的回扣你要觉得亏,也可以不给,我更可以把之前的都退给你,但绝不可以因为几毛钱破回扣影响了蔬菜的品质和价格。”
蔬菜供货商回:“知道了冯经理,现在马上补二十斤过去,以后绝对保证市场最低价,质量最好。”
魏家三口接连翻看了几个供货商的聊天记录,都是冯旭伟告诫供货商一定不能涨价或以次充好的记录,如此看来,冯旭伟虽然吃了点回扣,但没有伤害酒楼的权益,气氛当时就缓和了不少。
看到这里,卫兰英有点为自己白天的冲动后悔,但碍于面子,不好直接向冯旭伟道歉,就嘴硬着继续问冯旭伟:“旭伟你这话说的也不完全对,虽然你没有损害酒楼的利益,但这些供货商为什么可以给你百分之二或百分之三的回扣,却不能把这部分减在货款里?”
听到这里,冯旭伟已经恨透了这个愿意为难人的卫兰英,但好在自己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这你就不知道了师娘,这些商家啊,不是只给咱一家送货,他们生意人最讲究一视同仁,不能因为咱买卖大就给咱便宜,别人买卖小就给别人贵。”
说罢,冯旭伟又拿出一叠收货清单,交给卫兰英说:“师娘,这是咱收货的实际价格,您有空了,到市场上咨询咨询各家价格,如果我说的有一句谎话,或者咱家买的东西确实比别人贵,我自己卷铺盖走人,押的工资不用再给我。”
卫兰英还在想该说什么,冯旭伟借机给魏学兵倒了一杯酒,主动一饮而尽接着说:“然后该给师娘汇报回扣的用途了,第一个用途就是后厨的烟酒、饮料、雪糕、小吃什么的。因为现在像海底捞啊德克士啊一类的连锁店,员工福利都非常好的,咱们搞中餐的又以后厨为重,这方面必须尽快搞起来。”
说罢顿了顿,看了魏婧雯一眼说:“婧雯你在大城市待过,是不是这样?我下一步还想找你商量,把这个也推广到前台。”
魏婧雯听冯旭伟说的头头是道,早就没了主心骨,一个劲的说大城市的大公司确实是这样。
冯旭伟又给魏学兵倒满酒,二人碰了一杯后继续说:“第二个用途,就是用于后厨人员的加班费,前台不是我负责,我管不着,但是后厨的加班是很频繁的,员工们颇有微词,动不动就说哪家饭店按小时算加班费,还有几次闹着要集体罢工,我就把一部分回扣拿出来,按加班的时长给后厨的人出了加班费,这是付款的记录,请师父师娘查看。”说着又翻开给后厨加班费的聊天界面。魏学兵夫妇一看,果然有十几块到四五十块不等的加班红包记录。
说到这里,魏学兵夫妇已是心非口服,冯旭伟看情形差不多了,又拿出一技绝杀:“最后一个用途,就是用于后厨和饭店的各项维修,这个月来说吧,后厨更换了四个灯泡,一个荷叶,两个燃气阀门,对了,还有上次清理油烟管道。师娘,你记不记得上次你说卫生间换的那个智能水龙头挺好用的?那也是从回扣的钱里出的。”
卫兰英听罢,回想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就赶紧问魏学兵:“卫生间那个水龙头不是你换的?”
“我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啊?什么水龙头?”魏学兵一脸茫然的回问。
眼看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冯旭伟又和魏学兵碰了一杯,对卫兰英说:“上个月有顾客反映卫生间的水龙头乱喷水,好几个投诉,我就给换了个智能的,以后再也不会出问题啦!”
此话一出,魏家三口呆呆了愣了半天,不知怎么开口。冯旭伟见此情景,知道魏家已是愧疚难当,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每月的回扣呢,当然啊,我没有仔细算过,但大概两处相抵是差不多的,生意好了,回扣就多点,我就多给大家买点小零食和烟酒,大家吃了喝了,干劲更足,菜品就更好吃,菜品一好了,顾客也就多了。”
冯旭伟的话一说完,场面沉寂了好久,只有魏学兵独自喝了好几杯闷酒。卫兰英见没人说话不是个事,主动拉下脸来说:“旭伟,婧雯错怪你了,她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眼见计谋已成,冯旭伟一派正义凛然故作大度的说:“师娘这叫什么话,正所谓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没有一个好的监督,谁敢保证所有的贪污都是善意的贪污?我认为婧雯做的非常好,而且还应该进一步细化,把所有花钱的地方都规范化,制度化,毕竟我也有失察的地方,有婧雯帮我最好不过。我从前什么也不懂,还不是师父手把手教我,这个知遇之恩,我永远也报答不完啊。”
卫兰英一听,简直感动的要流涕,给冯旭伟倒了一杯酒说:“旭伟啊,你妹妹刚毕业,不懂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教教,我和你师父毕竟年纪大了,酒楼以后迟早是你们的产业”
冯旭伟听卫兰英的言外之意,似乎有撮合二人的意思,于是兴头更甚,举杯对卫兰英说道:“师娘你千万别这么说,我说句实在话,如果您全家是一家糊涂蛋,不知道监管开销,那酒楼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展,我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前途。之前我也跟那些晃荡的小年轻一样,没有什么根基,自从跟了我师父,才知道什么叫脚踏实地,还有师娘您的贤惠大方,现在婧雯也毕业了,聪明能干,咱们更是如虎添翼,酒楼一定越干越好,我也一定能从您和师父身上学到越来越多的东西。”
魏家三口被冯旭伟这么一夸,各个沾沾自喜,都觉得眼前这个青年真诚无比,前途无限。眼看槐花牛肉已经见底,卫兰英主动表示要去厨房颠两个小菜给师徒二人下酒,魏婧雯心里略有愧疚,也跟着进厨房打下手。
魏学兵给冯旭伟倒满一杯酒,自己先干了说道:“儿啊,你受委屈了,师父对婧雯管教不严,你别记师父仇。这些事,你咋不早跟我说呢?”
卫兰英炒了两三个小菜,师徒二人又开了一瓶酒,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魏家三口被冯旭伟捧的心花怒放,竟都没有注意,冯旭伟提供的所有证据和微信聊天记录,都是两个月之内的。也就是说,在魏婧雯不给供货商结款,供货商把消息告诉冯旭伟之后,冯旭伟才请各个供货商和后厨的人吃饭,串通聊天记录,自导自演了这出好戏。包括卫生间的那个水龙头,本身并未损坏,也是冯旭伟自己给自己加了这么一场默默付出的戏。魏婧雯初出茅庐,哪里看得出这么多心眼和套路,只认为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魏学兵老两口,虽是老江湖了,但架不住冯旭伟一边用手机上自言自语的证据做烟雾弹,一边一口一个师娘端庄贤淑,一口一个师父老辣勇武。高兴的喜上眉梢,只顾和冯旭伟碰杯,更不会去检查聊天记录的时间。魏家三口更是全都忽略了一个重中之重的细节,虽然冯旭伟没有在价格上高开,却可以在数量上谎报。这也是冯旭伟为人的一大特点,十分擅长避重就轻的顾左右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