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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阡回到病房换好军装,跟着白士官到了医院小会议室门口,就见小会议室里人头涌涌,热闹的很,一位不太高的海兵军官夹着军帽,正在房间里不耐烦的踱着圈子,另一位干瘦干瘦的海兵少校军官安坐于会议室主座,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放于桌前,医院的总务左侧陪坐,正笑眯眯的陪着少校聊天,少校手握景德镇产薄瓷青雨色茶杯,听了总务说了数句话,也只是轻轻喝了口茶,矜持的点点头,好一幅衙门里八风不动的高级赞划风范。熟人朱医官下陪坐,双臂抱于胸前,抬头呆呆的看着会议室顶棚,好像上面有啥西洋景一样,会议室还边上站着三位海兵总医院的号手,正在仔细擦拭乐器,嗯,都是小号,估计平时都是吹起床号用的。
朱先阡敲了敲门,抬脚跨入门内站定,然后右臂横握,轻敲左胸,大声说道:“下官海兵第249期毕业学员朱先阡,向各位长官致意”。
干瘦干瘦的海兵少校军官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朱先阡,对着不太高的海兵上尉军官点了点头,然后操着很难听懂的闽南口音说道:“朱先阡,这位是海兵大学堂教务处的邱教官,本官海军都督府人事司的林向洋赞划,奉海军都督府令,现对你在施犯谋逆案的表现进行表彰,另将你毕业分配情况进行通报,下面开始吧”。
依据安宗皇帝定下来的条例,6兵和海兵授勋仪式应有将军级上官到位观礼,授勋现场应有军乐队伴奏。
当时很多文官大佬不以为然,认为实在是抬举这帮杀千刀的粗胚了,用北宋时名臣韩琦所说的“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来进谏皇帝。
为此安宗皇帝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如果我大明假装关心军队,军队也会假装保卫我大明”,一句堵住了朝廷诸位文官大佬的嘴,并以此为条例延续至今。
不过,时过境迁,南北和平已久,好多仪式被朝廷以用度良多、一切从简给概括了。
在三个小号手吹出参差不齐的大明海兵出征号后,个子不高的邱教官站起身,大声宣布:“大明历522年,第249期海兵毕业学员朱先阡,授予中尉军衔,任二级枪炮长职,依据兵部522年海兵分配计划,朱中尉差遣为海兵都督府宣保司宣传处赞划,恭喜朱中尉了”,干巴巴的念完,邱上尉再无二话,直接坐了下来。
然后,就看林少校小心的吹了一口茶叶沫,抿了抿嘴,对海兵医院的总务笑道:“到了京师这么久,还是不习惯这么大口呷茶”。然后慢条斯理的抬头对朱先阡说道:“恭喜朱中尉了,本官奉海兵都督府诸位大人之命,给朱中尉宣布一下奖励。”
林少校打开面前的公文包,抽出带着海波龙纹暗底的嘉奖文书,低下头一脸严肃的读道:“今有海兵中尉朱先阡,在陛下遇刺案中奋不顾身,身受重伤,力擒案犯,诚为我大明海兵之楷模,先安宗皇帝曾有言,‘有功必赏、论功行赏、当赏则赏’,按照大明海兵奖励条例,经都督府勋章评议委员会各位委员认定,为朱先阡中尉颁紫心勋章,望朱中尉秉承荣耀,加倍努力,再立新功。大明海军都督府,大明历522年6月18日。”
“朱中尉,还不快快上前,来领受勋章”。林少校抬起头,笑眯眯的说道。
“搞什么名堂嘛,先阡为了救驾受这么重伤,就一个紫心勋章?别以为我朱大志不知道你们搞的名堂”,会议室里面一片静寂,就听朱医官大声愤愤不平的说道。
林少校脸色不变,还是笑眯眯的说道:“朱中尉救驾受伤,都督府授予紫心勋章,这是海兵条例规定。非阵战之功,不授予星级勋章,这也是海兵条例规定。”
“条例上规定,面对外敌奋不顾身,尉官有突出贡献者可授予银星勋章”,朱医官站起身来冲着林少校说道。
“施犯乃是谋逆,可不是什么外敌”,林少校针锋相对的说道。
“海军都督府诸位大人也是深思熟虑,为了朱中尉的前程才这么定的章程”,林少校接着说道。
“你”,朱医官一时语塞,显然不知道怎么回。
这下会议室里面一片交头接耳,显然大家都有点意外。
林少校又说道:“依旧例,海兵军官非经基层历练,不得到海兵衙门任职,都督府各位大人也是考虑到朱中尉立下如此大功,才破例允许朱中尉留在京师,这是多少年才有一次的荣耀,本官在福建水师操劳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迄今也有十四载,去年才得都督府认可调入,对本官可是天大的恩典。这对朱中尉难道不算不是奖励吗”?
朱医官大怒,接着就说道:“原来任命先阡的二级炮术长位置,还不是因为他受伤被人给顶了,别以为我朱大志不知道!”
顿时,会议室里面响起一片炸锅般的议论声,在座的都知道,这几年海兵大学堂每年毕业学员不少,但这几年海兵下水的大舰不多,小艇到是不少,因舰少人多,能上舰担任指挥部门副长变得非常稀缺,每次有了缺,乌央乌央的一群海兵军官们围上去,熬资历的有之,搞钻营的有之,挣名声的有之,从京师下放曲线救国的有之。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帮海王八们做不到的。
朱先阡也知道,其实在海兵里面立住脚,最最关键的就是要有桩脚,要有个好出身,自己既不是闽南派系中人,也不是广东帮和浙江帮,更没有直隶派系留洋经历,再加上有个敏感的朱姓,这次能留到京师已经是万幸,自己如不再上前领勋,估计此事就没法收场了。
朱先阡想到此处,对着朱医官感激的点了点头,快步上前,在林少校面前跨立,用着无悲无喜的声调说道:“请林少校授勋!”
在响亮的军号声中,也在一片嘈杂的讨论声中,朱先阡别上了人生中的第二枚紫心勋章。来之前,朱先阡回到病房,特意把毕业前航海训练中救人得到的紫心勋章也别上了,看着两枚古铜色围边淡紫底色上加梅花装饰的心形勋章,林少校有点说不出的尴尬,抬手拍了拍朱先阡肩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朱先阡想通了,低声对林少校笑道:“以后都在海军都督府里混饭吃了,还请林少校多多提携”。
“好说,好说”,林少校干笑着回到,先邀请朱先阡在会议桌前坐下,然后敲了敲桌子,等会议室略有安静,然后扭头对总医院的总务说道:“考虑到先阡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上任一事还请海兵总医院彻底检查以后再说,报道时间暂定一个月为限。今天的授勋仪式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林少校看到会场有点失控,倒也是干脆,直接宣布会议结束,把朱先阡准备的感谢辞直截了当的给滤掉了。
林少校和邱上尉出门时,总务很是积极,抢着给林少校拎包,并示意朱先阡和朱医官一起跟上来,朱医官扭头当做没看到,朱先阡到是笑了笑跟了过来,就看总务很隐蔽、很熟练、又很让接收人看得清的把一个纸封塞到林少校公文包里,然后借着和邱上尉道别,笑容不变的顺手把另一个纸封塞到邱上尉裤子口袋里,只见这裤袋一沉,估计最少二十个银元就这么沉进去了,“特喵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达练即文章”,看来这总务老社会了,朱先阡暗暗想到。
林少校等登车、开窗、招手、面朝送别诸人面带微笑,总务送别人等在门口站定,一字排开,招手、微笑、再招手,随着驭手甩出一声响亮的鞭花,马车隆隆启动,渐行渐远,此时,总务面带微笑,一边向着远处招手,一边喃喃自语道:“还是朱老爷子考虑的周到…”
注:大明勋章制度,红日金龙(将军以上,关键时刻,荣誉勋章),金龙(重大战役指挥者,荣誉勋章),金星(将校作战杀敌,一等功),银星(二等功,校尉士兵战时杀敌,突出贡献,平时最高),铜星(三等功,平时立功),嘉星(嘉奖),紫心(因公或战时受伤)。
海军都督府,参考了明代的五军都督府制度。洪武十三年(138o年),明太祖朱元璋以“权不专于一司,事不留于壅蔽。” 为由将大都督府一分为五,自此之后成为定制,一直到明灭为止。五军,分别是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相当于将统管全国军队的总参谋部一分为五个战区,各自分管一块,权利平行,都受兵部节制。其中,中军管辖大概现在的江苏、上海、浙江和河南部分地域,左军管辖辽宁、山东、浙江北部,右军管辖陕西、甘肃、四川、重庆、云南、贵州、两广、甚至越南部分地域,前军管辖湖北、湖南、福建、海南、浙江南部、两广部分地区,后军管辖河南北部、河北、山西、顺天府、内蒙部分地区。
这时候五军都督府中的“军”,又代表着职业军官,旱涝保收,吃俸禄当皇差,可以干一辈子。海军都督府的由来,先不剧透了。